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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他嫌她吵,嫌她幼稚。
可如今听来,这些吵闹反倒成了“活着”的证据——说明这栋楼里的人都还在,各自忙着各自的小日子,还没走到被命运一把掐断的那一步。
林羽没回答。
不是他不想答,而是“绮梦阿姨”四个字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原地。
陈绮梦。
那个在他父母离世后,把他从老家接到平川市,供他读书、给他一个落脚之处的女人。
那个后来因为一份合同、一场骗局、一个忍无可忍的绝望,走到了窗台边的人。
“……”
林羽把电话按掉,像是怕自己开口就会失控。
他起身结账,手掌撑在键盘两侧时,酒后的眩晕还在往上顶,胃里翻涌着苦味。他霍然站起,椅子脚在地上划出刺耳一声,桌边几个易拉罐被带得滚落,撞在脚边噼啪作响。
“都是我喝的?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,嗓子干得厉害,像塞了砂。
可此刻,他也懒得追究昨晚究竟喝了多少。重生这种事,比任何解释都更凶、更硬,直接把他从过去三十一岁的疲惫里扔回青春的壳。
他只知道——得回家。
立刻回家。
……
网吧门一推开,清晨的热气扑脸而来。
平川市的夏天一向不讲道理,天刚亮,空气就带着潮闷,楼下早点摊的油烟味混着路边梧桐的青涩味,一股劲往鼻子里钻。远处有电动车的喇叭声,有学生提着书包匆匆跑过的脚步声,还有小区门口保安的呵欠。
路边的豆浆桶冒着热气,油条刚出锅,摊主把纸袋一抖,脆响贴着耳边掠过。有人端着一次性碗边走边吃,碗沿磕着筷子,叮叮当当。公交站牌上贴着褪色的广告,颜色旧得发灰,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林羽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,屏幕亮起又暗下去。他不用看也知道八成是迟清池发来的:不是催他回家,就是继续惦记她的甜筒。他没理会,只把手机攥得更紧——此刻任何闲事都排不上号。
这一切陌生又熟悉。
林羽走得很快,脚下像装了弹簧,心里却像压着石头。他越靠近学府小区,越怕眼前的一切只是醉梦里捏出来的假象——怕那扇门开了,里面空荡荡,或者干脆根本没有“陈绮梦”这个人。
可他清楚记得这里的每一条路。
从网吧到家,只隔一条街,十分钟不到。
他一路走,脑子里却把十几年后的事情翻来覆去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