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明绾在门前停了半步,目光扫过廊下。这个时辰,外院的书房附近确实清静。洒扫的婆子刚干完活回去歇晌,小厮们要么跟着主子出门,要么在门房那边候着。只远远能听见几声鸟叫,还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她伸手,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檀木门。吱呀一声轻响,午后的阳光跟着她的脚步一起淌进去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影。书房内的陈设映入眼帘——还是记忆里的样子,却又有种隔世的恍惚。靠墙是整排的紫檀木书架,满满当当垒着书册典籍,有些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黯淡了。
正中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,上面整齐叠着几本翻开的兵书,一方端砚,笔架上挂着几支狼毫。案后是一张高背官帽椅,铺着深蓝色的锦垫。东边窗下摆着一张罗汉榻,榻上小几放着棋枰,黑白子散落着,像是谁下到一半搁下的。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,还有书卷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、特有的陈旧气味。
云袖跟进来,反手将门虚掩上,只留了条缝通风。她有些紧张地打量着四周——这是国公爷的书房,寻常下人未经传唤不得擅入。小姐这般直接进来,若是被人瞧见……
“不必担心。
”苏明绾似看穿她的心思,声音平静,“这个时辰,无人会来。
”
她走到书案前,目光扫过案上那些摊开的兵书。
《六韬》《孙子》《吴子》,都是父亲常翻的。旁边还有几张写满字的纸,字迹刚劲,是父亲的手笔,写的是西北边关的布防思路和粮草调度估算。苏明绾的眼神在那几张纸上停留片刻。前世,父亲就是因为这些军务上的疏漏——或者说,是被人刻意制造的疏漏——被皇帝问罪,夺爵抄家。
那时她已身在冷宫,消息闭塞,只隐约听说是什么“贻误军机”“私通外敌”。现在想来,那些罪名何其荒谬。镇国公府世代忠良,父亲一生戍边,怎么会……
她闭了闭眼,将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。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。
“小姐,您要找什么?
”云袖小声问,“奴婢帮您一起找?
”
苏明绾睁开眼,眸光已恢复清明。
“我记得,父亲书房里,应该收着一些旧年的文书。
”她缓步走到西墙那排书架前,手指虚虚拂过一排排书脊,“尤其是……母亲在世时,府里的账册、田产地契的副本,还有一些往来的书信。
”
云袖愣了愣:“夫人的……旧物?
”
“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