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亮就来了,说怕被人瞧见,走了后园子的角门。
”
苏明绾点点头,走到院中那株老桂花树下。
石桌石凳上沾着露水,云袖用袖子迅速擦了擦。
苏明绾坐下:“请他进来吧。
轻声些。
”
片刻,一个穿着半旧靛蓝布袍、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跟着云袖走进来。
他约莫四十上下,面容敦厚,眼角有些细纹,眼神却透着股耿直劲儿。见到苏明绾,他立刻躬身行礼,动作有些拘谨,却并不卑微。
“小的刘庆,给大小姐请安。
”
“刘管事不必多礼。
”苏明绾抬手虚扶,“坐。
云袖,去沏茶。
”
刘庆连连摆手:“不敢当,不敢当。
大小姐面前,哪有小的坐的份。
”他站着,双手有些无措地搓了搓,“云袖姑娘昨夜来找,说大小姐查账需要个熟悉旧账的人。
小的……小的在回事处当差二十三年了,从老国公爷在时就在。夫人的账目,小的也经手过几年。
”
他说到“夫人”时,声音低了些,抬眼飞快地看了苏明绾一下。
苏明绾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生母,沈氏。
“刘管事是府里的老人了。
”苏明绾语气平和,“今日请你来,就是想问问,公中账目,这些年究竟是个什么光景。
你不必顾忌,知道什么,说什么。
”
刘庆像是早就憋了一肚子话,闻言,脸上露出几分激动,又强行压下去。
他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:“大小姐,这话小的本不该说,但……但这国公府是苏家的国公府,不是她柳家的!
这些年,公中的账,早就烂透了!
”
他说话直,带着愤懑:“林有财那厮,就是个看门狗!
柳姨娘让他往东,他不敢往西。每年的田庄收成、铺面租金、各处孝敬,报上来的数目,起码得打个对折!那些采买的单子,更是离谱。寻常的笔墨纸砚,报上来比市价贵三成;绸缎布匹,更是以次充好,虚报价钱;还有年节时采办的山珍海味、古董摆件……这里头的油水,海了去了!
”
“可有实证?
”苏明绾问。
“有!
”刘庆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着的小册子,双手呈上,“小的这些年,留了个心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