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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袖伺候苏明绾洗漱更衣,待屋里只剩主仆二人,才低声道:“小姐,张娘子那边,奴婢午后去过了。
”
苏明绾坐在妆台前,正拆着头上的簪子:“她怎么说?
”
“奴婢按小姐的吩咐,私下见的她。
”云袖一边接过簪子收好,一边细细道来,“起初她不敢要,推拒了好几次。
奴婢说是小姐从月例里省下的,干干净净,只当是给读书人的一点心意。她这才收了,眼睛都红了。
”
铜镜里映出少女沉静的侧脸。
苏明绾拿起梳子,慢慢梳理着长发:“可说了什么?
”
“她说……多谢大小姐记挂。
”云袖声音压得更低,“还说她儿子前几日去书院,廪生保结的事还没着落,衙门里打点也要银子,正愁着呢。
这银子是雪中送炭,她记在心里。
”
记在心里。
苏明绾唇角微弯。要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还有,”云袖顿了顿,“张娘子悄悄告诉奴婢,柳姨娘今儿下午又去了针线房,特意吩咐,二小姐那身云锦褶裙的袖口要绣缠枝牡丹,领缘镶珍珠。
用的珍珠是从库房里支的,说是前年宫里赏下来的南珠,统共就一小匣。
”
南珠。
苏明绾梳头的动作停了停。前年宫里赏下来的南珠,她记得。那匣珠子颗颗圆润,光华莹润,是皇上赏给父亲年节的礼。按规矩,该入库登记,将来或做首饰,或赏赐,或留着送礼。
柳氏倒大方,直接拿去给苏明柔镶衣裳了。
“库房的钥匙在谁手里?
”她问。
“在柳姨娘那儿。
”云袖道,“府里中馈名义上还是老夫人管着,但老夫人这两年身子不好,大多事都交给了柳姨娘。
库房钥匙、账本、对牌,都在东跨院。
”
苏明绾将梳子放下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十五岁的容颜,眉眼间还带着青涩,可那双眼睛,却像浸了寒潭的水,沉不见底。前世及笄礼,苏明柔那身衣裳华丽夺目,领缘袖口镶的珍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,满堂宾客无不赞叹。而她呢?穿的是半旧的礼服,戴的是母亲留下的那套素银头面,站在苏明柔身边,像个误入盛宴的丫鬟。
那时她只觉难堪,却从未深想——那些珍珠从何而来?柳氏一个姨娘,哪来的资格动用宫中的赏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