邬青山将船停靠在老渡口的木桩旁,缆绳在手里绕了三圈。夕阳把河面染成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他弯腰从船舱里拎起装鱼的竹篓,几条黄河鲤鱼还在里面扑腾。
“今天收成不错。”他掂了掂竹篓,准备上岸。
河风突然转了方向,带着一股子腥气。不是鱼腥,是那种陈年老庙里香火混着腐木的味道。邬青山脚步顿了顿,眼角余光扫过对岸的柳树林。几棵老柳树的枝条纹丝不动,像是画上去的。
他继续往渡口的小屋走,竹篓里的鱼扑腾得更厉害了。
“有人盯着。”苏青的声音飘过来,比平时更轻,像蛛丝拂过耳畔。
邬青山没回头,手指在竹篓边缘敲了敲,表示听见了。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把竹篓放在墙角的水缸旁。屋里比外面暗得多,只有灶台余烬的一点红光。
“从你离开鬼湾就跟着了。”苏青的身影在灶台旁若隐若现,比前几天清晰了些,能看见她挽着的发髻,“两个,一高一矮,穿的是九河司的灰布褂子。”
邬青山舀了瓢水洗手,水声哗哗的。他走到窗边,借着窗纸的破洞往外瞧。对岸柳树林里确实有影子晃动,但隔着百米宽的河面,看不真切。
“九河司的人盯我做什么?”他声音压得低,几乎含在喉咙里。
苏青飘到窗边,手指虚点着对岸:“那高个的,腰间别着铜铃。矮的那个,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。我生前见过这种打扮——是九河司的‘听风者’,专门盯梢的。”
灶膛里的余烬啪地爆出个火星。邬青山盯着那点红光看了会儿,转身从梁上取下挂着的半只风干鸡。他撕下条鸡腿,慢条斯理地啃着。
“冲着你来的?”他问。
苏青的虚影晃了晃:“可能不全是。九河司最近动作很大,听说在找什么东西。”她停顿一下,声音更轻了,“也许和《河图秘录》有关。”
邬青山咀嚼的动作慢下来。他走到墙边,手指拂过爷爷留下的那把鱼叉。铁制的叉头冰凉,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在这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。不是赵铁山那种咚咚作响的步子,而是猫踩瓦片似的轻巧。
邬青山抓起鱼叉,猛地拉开门。
门外空荡荡的,只有河风卷着几片落叶打旋。渡口的木桩上停着只乌鸦,歪头看着他。
“走了。”苏青说。
邬青山却盯着地面。潮湿的泥地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,前深后浅,像是有人在这儿站了很久,刚刚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