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水在鬼湾这一带格外浑浊,像是被谁搅浑了一锅黄汤。邬青山站在船头,手里的竹篙轻轻点着水面,水花溅起时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。这不是鱼腥,也不是普通的水腥,倒像是从河底淤泥深处翻上来的陈年腐味。
他眯起眼望向水面。自从上次见过老马后,这河里的动静就越来越不对劲。原本该是午后最平静的时候,水面却无风起浪,一圈圈涟漪从河心扩散开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弋。
竹篙往水里又探了探,触感不对。平时竹篙探到底都是软泥,今天却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,还带着轻微的震动。
“又来了。”邬青山低声自语,把竹篙收回来。篙尖沾着几缕黑乎乎的水草,但仔细看又不是水草,更像是人的头发。
他蹲下身,手指捻起那几根发丝。触感冰凉滑腻,放在鼻尖闻了闻,除了河水特有的土腥味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。这香味很熟悉,像是苏青身上那种淡淡的书卷气。
船尾传来细微的响动。邬青山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——苏青的魂魄又显现出来了。这些天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,有时候甚至能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。
“水下有东西。”苏青的声音飘忽不定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我感觉到...同类的气息。”
邬青山站起身,把竹篙横在船头:“多少个?”
“不止一个。”苏青的魂魄在船尾若隐若现,苍白的脸上带着忧虑,“它们在水下游荡,像是被什么吸引过来的。”
邬青山从怀里掏出爷爷留下的罗盘。铜制的指针疯狂转动,最后颤巍巍地指向河心方向。这是阴气聚集的征兆,而且不是一般的阴气。
他想起爷爷笔记里的一句话:“鬼湾深处,冤魂聚而不散,遇月圆则显形。”今天正是农历十五。
“你在船上等着。”邬青山开始脱外衣,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苏青的魂魄飘近了些:“太危险了。下面的东西...不像是普通的河漂子。”
邬青山已经把上衣脱掉,露出精瘦的腰身。他从船板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卷红绳,又拿出几张黄符塞进裤腰。
“总不能等它们找上门。”他活动了下手腕,“再说,你不是说它们和你有点像吗?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。”
苏青还想说什么,但邬青山已经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。
水下比想象中还要昏暗。黄河水本来就浑浊,到了鬼湾这一带更是如同黄汤。邬青山屏住呼吸,睁开眼睛,靠着手脚的感觉往下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