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湾的水面泛着铅灰色的光,邬青山把船停在离那具女尸十米开外的位置。他刚把船锚抛下去,就听见上游传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。
一艘刷着红漆的铁皮船破开水面,船头站着的汉子比一般人高出一头,胳膊上的肌肉把汗衫撑得紧绷。赵铁山单手扶着舵把,另一只手叉在腰上,船还没停稳就扯着嗓子喊:“邬家的!这鬼湾什么时候成你家地盘了?”
邬青山没应声,弯腰把缆绳在船桩上多绕了两圈。赵家的船故意挨得很近,船帮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跟你说话呢,聋了?”赵铁山跳上船头,木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。他瞥了眼远处水面漂浮的物体,嘴角往下撇了撇,“又捞着个晦气东西?让我瞧瞧这次是什么货色。”
邬青山直起身,挡在赵铁山和女尸之间。“这趟活我先接的。”
“你先接的?”赵铁山嗤笑一声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,“鬼湾什么时候划给你邬家了?我爷爷那辈就在这儿捞尸,轮到你这破落门户来定规矩?”
河风把赵铁山身上的汗味和鱼腥气吹过来。邬青山注意到他船上有两个生面孔,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胳膊上纹着青黑色的蟠龙纹身,正不怀好意地往这边打量。
“老规矩,”邬青山声音不高,但足够清晰,“谁先下锚谁接活。你要是不认,找九河司的人评理。”
听到“九河司”三个字,赵铁山脸色变了变,往地上啐了一口。“少拿那帮穿长衫的压我。我告诉你邬青山,别以为守着个破渡口就真是个人物了。你们邬家早没人了,就剩你个毛头小子装神弄鬼。”
邬青山余光扫过水面。女尸的位置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些,河水推着她慢慢往这边漂。他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,正好挡住赵铁山的视线。
“让开!”赵铁山伸手要推他肩膀,“让我看看是什么值钱货色,值得你邬家大少爷亲自守着。”
邬青山侧身避开,赵铁山的手落了个空。这个动作激怒了对方,赵铁山脸色一沉,朝自己船上使了个眼色。那两个纹身青年立刻跳了过来,一左一右堵住邬青山的退路。
“给你脸不要脸。”赵铁山逼近一步,“上次龙王庙那具穿金戴银的女尸,是不是你半夜偷偷捞走的?那趟活本该是我的!”
邬青山想起上个月那具穿着民国服饰的女尸,颈子上确实有个金锁片。他当时按规矩报了案,等派出所的人来验过才处理的后事。
“那具尸首已经移交派出所了。”邬青山说,“你要是不信,自己去问李警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