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脑子里空空的。时间，好像停了。她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
她手指，碰到了沈烛脖子。

冰冷的，没有一丝活人温度。

然后。

轰——！

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，顺着她指尖，野蛮地、疯狂地，冲进她脑子。

那不是灵力。

也不是神魂。

是记忆。

是情绪。

是无数人死前最深的，绝望的，痛苦的烙印！

“娘！我不想死！”

一个矿工被监工的鞭子活活抽死，血肉模糊。

“我的……我的寿元……还给我……”

一个老头被夺寿术吸干，身子一下变成枯骨。

“爹……救我……”

一个小孩被当做祭品，在火里发出凄厉的哭喊。

恨。

不甘心。

怨。

害怕。

几千几万，甚至数不清的怨念，像一场污浊的暴雨，劈头盖脸地砸在苏晚神魂上。

她看见了。

她看见了寿石镇的血跟火。

她看见了黑风镇的尸骨成山。

她看见沈烛每次蚀命后，身体崩开，咳出黑血，一个人缩在阴暗角落，对抗脑子里无数鬼魂的吼叫。

这些画面，太真了。

真到，她感觉那些鞭子，也抽在了自己身上。

那些被吸走的寿元，也属于自己。

那份进到骨子里的绝望，让她喘不过气。

她的手，在抖。

抖得厉害。

她想抽回来。

却发现，沈烛手心那个黑色的符号，跟无底深渊似的，死死地吸住她。

她的力量。

她身为命使，从命泉来的规则之力，正在被那符号，疯狂地拉扯，拆解，甚至……吃掉！

她第一次，对自己的“存在”，有了怀疑。

我是谁？

是秩序的守护人？

还是，只是这座大坟场里，一把比较锋利的，清扫秽物的扫帚？

如果秩序，是建在这些人尸骨上的。

那这种秩序……

有啥意义？

苏晚那颗比定命剑还冷的心，第一次，有了裂缝。
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
惊天动地的兽吼，把她从那无边无际的记忆洪流里，猛地拽回来。

东边。

冲天的火光，把半个天都映成了血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