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屋之内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,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定格在这一瞬。
高景那句“你看到自己的死期了吧”,如同一根无形的冰刺,扎破了方才因韩非入定而产生的玄妙氛围。
说出口的瞬间,高景就感觉到了不对。
一股燥热从心底涌起,直冲头顶。那是嫉妒、是不甘、是两年苦修一朝被“学渣”弯道超车的忿怒。他的心,像一匹脱缰的野马,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“身有所忿懥,则不得其正……”
他猛地闭上眼,双手在膝上死死攥紧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。脑海中,他一遍遍地诵读着《大学》中的句子,试图用圣人的言语为自己失控的心念套上缰绳。
完了,破功了。
两年“克己”,一朝回到解放前。
然而,预想中的尴尬或愤怒并未出现。
对面的韩非只是愣了一下,那双因饮酒而略显迷离的眸子,此刻却清亮得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。他看着高景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既苦涩又释然的笑意。
“是啊,看到了。”他轻声说,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,“一杯毒酒,了此残生。死于我最信任的师弟之手……小师叔,你说,这剧本是不是有点过于经典了?”
高景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愕然睁眼,看着韩非。那张俊朗的脸上,没有恐惧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看透了结局的平静,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“李斯……”高景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。
韩非点了点头,又灌了一口酒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他却像喝白水一样毫无反应。“或许吧,梦里的人影很模糊。但除了他,我想不到第二个人。”
“那你还回去?”高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,“明知是死路一条,为什么不……不留下来?或者去别的地方?天下之大……”
“因为那是韩国。”
韩非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。
“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。我的父王在那里,我的九哥在那里,那里有我想守护的一切。如果我的死,能为那个腐朽的国家敲响最后的警钟,能唤醒哪怕一丝希望,那也值得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,像是要看穿高景的灵魂:“小师叔,你常说‘知行合一’。对我而言,‘知’韩国将亡,与‘行’救亡图存,本就是一件事。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这才是我的‘道’。”
高景沉默了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那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