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母亲在厨房里做晚饭,父亲在阳台上浇花,乐乐在房间里写作业。一切如常。他换了鞋,走进自己的房间,关上了门。他坐在书桌前,打开台灯,从抽屉里拿出记事本,翻到刘建明的那一页。
页面上已经写满了字。刘建明的个人信息、社会关系、生活习惯、可能藏匿的地点。每一条信息都是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收集的,每一条都经过了反复的核实和交叉验证。他将这些信息重新看了一遍,然后用红笔在“可能藏匿地点”一栏里,圈出了三个地方。
城西老居民区,城东废弃工厂,城南城乡结合部。三个地方,三个方向,三种可能。刘建明一定在这三个地方中的一个。他只需要一个一个地排查,一个一个地缩小范围,直到找到他。
沈砚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台灯的光透过眼皮,变成一片暗红色的、像血一样的颜色。他的左肺又开始疼了,那种像火烧一样的疼痛从胸腔深处涌上来,像一条燃烧的蛇,在他的肋骨之间游走。他没有睁开眼睛,没有用手去捂,只是让那阵疼痛在体内蔓延着,像在忍受一种必须忍受的东西。
他想起了医生说的话:“沈先生,您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。如果不及时治疗,癌细胞会继续扩散,转移到骨骼、肝脏、大脑。到时候,疼痛会更加剧烈,您将无法正常生活。”
他当时问了一句:“如果不治疗,我还有多长时间?”
医生沉默了几秒,说:“三到六个月。”
三到六个月。一百天到两百天。他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一。他没有时间了。
沈砚睁开眼睛,从抽屉里拿出那瓶止痛药——医生开的,羟考酮,一种强阿片类镇痛药,用于治疗中度至重度的慢性疼痛。他拧开瓶盖,倒出两片,塞进嘴里,就着桌上的凉水吞了下去。药片在喉咙里卡了一下,然后滑了下去,留下一股苦涩的味道。他知道这种药会上瘾,知道它的副作用很大,知道他不能长期服用。但他别无选择。他需要止痛,需要保持清醒,需要完成他必须完成的事。
他将药瓶放回抽屉,锁好。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拉开了窗帘。窗外是北城县的夜景,零零星星的灯光散落在黑暗中,像一盘散落的棋子。他看着那些灯光,想起了沈清。想起了他哥做的糖醋鱼,想起了他哥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,想起了他哥端着盘子转过身来对他笑的样子。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模糊,像褪色的照片,像被水浸泡过的墨迹,像正在融化的冰雕。他拼命地想抓住它们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