需要理由的关切。
“小砚,你脸色不太好。是不是昨晚没睡好?”她问。
沈砚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轻,很淡,但足够温暖。“没事,妈。可能是最近天气冷,有点感冒。”
“感冒了就别逞强,多穿点衣服。”张秀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额头是凉的,凉的像冰,“不烧。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?是不是贫血?”
“不是贫血。就是手凉,天生的。”沈砚缩回手,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粥很烫,烫得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,但他没有停下来,继续一口一口地喝着。
乐乐从房间里跑出来,书包背在肩上,校服扣子扣错了一颗。他跑到餐桌前,抓起一个馒头,咬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。
“叔叔,今天放学你来接我吗?”他问,嘴里塞满了馒头,声音含糊不清。
沈砚看着他,看着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,看着那两颗缺了的门牙,看着那张被馒头塞得鼓鼓的脸。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不是那种激烈的、让人想哭的暖流,而是一种平缓的、像春天的河水一样的温暖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乐乐的头。
“今天不行。叔叔有事。让爷爷去接你。”
乐乐噘了噘嘴,但没有说什么。他低下头,继续吃馒头,小脚在桌子下面晃来晃去,踢到了沈砚的腿。沈砚没有缩腿,就让乐乐那样踢着,一下,两下,三下。那种轻微的撞击感让他觉得踏实,觉得活着,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。
吃完早饭,沈砚帮母亲收拾了碗筷,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,关上了门。他坐在书桌前,打开抽屉,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里是他的病历——不是北城县医院的,是省城大医院的。他在三个月前去省城做了一次全面检查,拍了CT,做了活检,等了一个星期,拿到了结果。
结果很糟糕。肺腺癌,晚期,已经扩散到淋巴结和胸膜。医生说,如果不治疗,可能还有三到六个月。如果治疗,也许能延长到一年。沈砚没有选择治疗。不是因为他不想活了,而是因为他还有事要做。化疗会让他虚弱,会让他掉头发,会让他频繁呕吐,会让他无法集中精力。他不能那样。他需要在最后的时间里,保持清醒,保持冷静,保持一个法医应有的精准和理性。
他将病历从信封里抽出来,看了最后一眼。CT片子上的那个阴影,像一朵正在绽放的、黑色的花,在他的左肺上叶静静地开着。医生用红笔在那个阴影上画了一个圈,旁边写着:“大小:3.2cm×2.8cm。性质:恶性肿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