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是在王怀安死后的第十天,第一次咳出血的。
那天早上,他像往常一样六点起床,洗漱,然后走进厨房,给全家人做早饭。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金黄色的,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。他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,打在碗里,用筷子搅散,加入盐和葱花,然后倒进热油锅里。鸡蛋在油里迅速膨胀,边缘变得焦黄,葱花在高温下释放出浓烈的香味。他的动作很熟练,很流畅,像一个做了几十年饭的老师傅。
然后他咳嗽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感冒时的咳嗽,而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、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肺一样的咳嗽。他用手背捂住了嘴,感觉手背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血。暗红色的,像凝固了的糖浆,在他的手背上慢慢扩散开来。
他的手指在灶台上停了一下。他看着那些血,看了大约两秒钟。然后他打开水龙头,将手背上的血冲掉,用纸巾擦了擦手,继续做菜。鸡蛋已经有些焦了,他用锅铲翻了翻,关火,将鸡蛋盛进盘子里。他的动作依然很熟练,很流畅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恐惧——他不怕死。是因为疼痛。那种从肺里涌上来的、像火烧一样的疼痛,最近越来越频繁了。以前是一周一次,后来是两三天一次,现在几乎每天都会发作。每次发作的时候,他都要扶着桌子或者墙壁,等那阵疼痛过去,才能继续做事。他知道这是什么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沈砚端着粥和鸡蛋走到餐桌前,将碗筷摆好。父亲沈清河从阳台上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喷壶,花白的头发上沾着几滴水珠。他看了沈砚一眼,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移开了。沈清河没有注意到什么——沈砚的脸色和平时一样,平静,温和,没有任何异常。他不可能注意到,沈砚不会让他注意到。
“爸,吃饭了。”沈砚说,声音和平时一样,不高不低,不冷不热。
沈清河在餐桌前坐下来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。鸡蛋有些焦了,但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慢慢地咀嚼着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。沈砚在他对面坐下来,也夹了一块鸡蛋,放进嘴里。鸡蛋的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,苦的,但他没有皱眉头。他一口一口地吃着,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。
母亲张秀兰从卧室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。她将毛衣放在沙发上,走到餐桌前,坐下来。她看了一眼沈砚,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——不是怀疑,而是那种母亲特有的、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