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河的上访材料。那是一沓厚厚的A4纸,打印的,有些页面上有手写的批注,字迹潦草,像是有人在匆忙中写下的。陆沉一页一页地翻着,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留。材料的内容很详细——工地的地质勘探报告与实际情况不符,中标价格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,施工方不具备相应资质,工程监理形同虚设,王怀安在项目审批中的签字记录,周明远在举报材料上的处理意见,李建国在现场的指挥调度。
每一件事都有据可查,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,每一个名字都有对应的职务和职责。这不是一个普通退休教师能写出来的材料——这需要专业知识,需要调查能力,需要对政府运作程序的深刻理解。
沈清河是一个中学老师,他不懂这些。但沈砚懂。沈砚是法医,他懂证据,懂程序,懂如何将一个复杂的事件拆解成一个个可验证的事实。这些材料,很可能不是沈清河写的,而是沈砚写的。
陆沉将上访材料放到一边,拿起了另一份文件——沈清的尸检报告。报告是北城县公安局法医室出具的,签字的法医叫吴建国,已经退休了。报告上写着:死亡原因,颅脑损伤合并胸部挤压伤。没有提到任何可疑之处,没有提到任何异常情况,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
但陆沉知道,沈清的尸体在被发现之前,已经在挖掘机驾驶室里被压了将近两个小时。两个小时的挤压,足以改变很多痕迹——足以让一个原本可以被发现的问题,变成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。
他将尸检报告放下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——沈砚站在沈清的尸体前,穿着白大褂,戴着乳胶手套,手里拿着一把解剖刀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但他握着解剖刀的手指,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恐惧,不是紧张,而是愤怒。一种被压制的、被隐藏的、像地壳深处的岩浆一样的愤怒。
陆沉睁开眼睛,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词:“动机:为兄复仇。强度:极高。持续性:七年。”他在“七年”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然后写了一个词:“执念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街道。北城县的冬天,阳光很好,照在脸上暖洋洋的。街上行人如织,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车从他面前经过,红薯的焦香钻进鼻腔。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,蹦蹦跳跳地走过,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。
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。没有人知道,在这个正常的、平静的、普通的世界里,有一个年轻人刚刚杀了三个人。也没有人知道,那个年轻人可能还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