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怀安坐起身,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凉的像一把刀,从喉咙一直割进胃里。他将水杯放下,掀开被子,下了床。他走到卧室门口,打开门,走进了客厅。
客厅的落地窗在黑暗中像一面巨大的黑色的镜子,映出他自己的影子——一个头发蓬乱、脸色苍白、眼袋浮肿的中年男人,穿着皱巴巴的睡衣,赤着脚站在地板上,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。
他不敢靠近那扇窗户。他站在客厅的中央,距离窗户还有四五米,但他的腿已经在发抖了。他转过身,走进了厨房,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,双手捧着杯子,站在灶台前,一口一口地喝着。水很烫,烫得他嘴唇发麻,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他需要温暖。他需要让自己相信,他还活着,还有温度,还没有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喝完水,他将杯子放在灶台上,走回了卧室。他关上门,反锁,然后将床头柜推到了门后面,顶住门。他知道这样挡不住任何人——如果凶手真的来了,一扇门、一个床头柜,跟一张纸没有区别。但他需要这样做。他需要让自己相信,他做了一些事情来保护自己,他不是完全无助的。
他躺在床上,将被子拉到下巴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色的,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灰光。他盯着那片灰白,脑海中浮现出那封信上的字:“你杀了沈清。”
他没有杀沈清。他没有杀任何人。他只是打了一个电话,说了一句“这件事你处理一下”。然后沈清就死了。这不是谋杀,这是工作。这是一个副县长在处理一个可能影响县里重大项目推进的“不稳定因素”。他做了他该做的事,他做了任何人在那个位置上都会做的事。
这些话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,但他自己都不相信了。
王怀安在城东的房子里躲了三天。
三天里,他没有出门,没有见任何人,没有接任何电话。他的手机调成了静音,扔在客厅的沙发上,屏幕上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和九十二条未读消息。他没有看,不想看,不敢看。他怕看到刘建明的名字,怕看到“失踪”两个字,怕看到任何能让他想起沈清案的东西。
他的秘书小刘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,从“王县长您在哪”到“王县长您没事吧”到“王县长我报警了”。王怀安看到“报警”两个字的时候,手指抖了一下,然后将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,走进了卧室。
他不能报警。报警意味着警方会介入,警方介入意味着调查,调查意味着沈清案可能会被重新翻开。而他不能让沈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