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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去了城东的一个小区——不是他的家,是他名下另一处房产,用他小舅子的名字买的,从来没有住过。他想在那里躲几天,等风头过去,等凶手被抓到,等他重新感觉到安全。
但他走进那套房子的时候,他发现了一个问题——客厅的窗户很大,落地窗,从地板到天花板,透明得像不存在一样。他站在窗前,能看到对面的楼,能看到楼下的街道,能看到远处的天空。那些景色很美,但他不敢看。他的恐高症在这一刻突然发作了,像一只沉睡多年的野兽,被恐惧唤醒,张开了血盆大口。
他后退了几步,背靠着墙壁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恐高症不是天生的,是七年前沈清死的那天开始的。那天他站在基坑边上,往下看了一眼,看到沈清的挖掘机翻在坑底,看到那些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液体从驾驶室里流出来,他的腿就软了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不敢站在高处往下看。二楼以上的窗户,他都不敢靠近。
现在,他站在十二楼的落地窗前,距离窗户还有三米,但他的腿已经在发抖了。他不敢再往前走一步,不敢再看那个方向一眼。他转过身,走进了卧室,关上了门,拉上了窗帘,然后躺在床上,用被子蒙住了头。
他想睡觉。他想在梦里忘记这一切。但他睡不着。他的大脑像一台失控的机器,在高速运转,生产着无数个恐怖的画面——沈清满脸是血的脸,李建国倒在方向盘上的尸体,周明远在地毯上抽搐的身体,刘建明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。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播放,像一部永远不会结束的恐怖电影。
他坐起身,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瓶助眠药。药是医生给他开的,地西泮,一种苯二氮卓类药物,用于治疗焦虑和失眠。他平时只吃半片,一片就能让他睡上六个小时。但今晚,他倒出了两片,塞进嘴里,就着床头柜上的凉水吞了下去。
药效来得很快。大约二十分钟后,他的眼皮开始发沉,他的思维开始变得模糊,那些恐怖的画面开始像褪色的照片一样慢慢淡去。他倒在枕头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。他睡着了。
但他睡得很不安稳。他在梦中看到了沈清——不是七年前的沈清,而是活着的沈清。沈清站在他的床前,穿着那件蓝色的工作服,脸上有血,嘴角有泥,眼睛是睁着的,但瞳孔是灰色的,像两颗被磨砂过的玻璃珠。
沈清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王怀安想喊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他想跑,但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,动不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