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远死后的第七天,北城县的官场终于炸了。
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、火光冲天的爆炸,而是一种安静的、无声的、从地壳深处传来的崩裂。每个人都感觉到了,但没有人敢说出口。那些在食堂里、在走廊里、在微信群里流传的窃窃私语,像无数条细小的裂缝,在看似坚固的冰面上蔓延开来,越来越密,越来越深,直到整块冰面在某个瞬间轰然碎裂。
裂缝是从建设局开始的。
周一早上八点,建设局办公室副主任小陈像往常一样提前二十分钟到单位。她打开办公室的门,烧了水,泡了茶,然后打开电脑,准备打印当天的报纸摘要。打印机发出嗡嗡的预热声,她靠在椅背上,等着那声响结束。
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同事老张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我不去了,帮我请个假。”
小陈皱了皱眉,回了一个问号。
老张的回复很快:“家里有事。”
小陈没有追问。但第二个消息紧接着来了,是财务科的小李:“陈姐,我今天请假。”然后是工程科的老王:“请假一天。”然后是质监站的小赵:“身体不舒服,请假。”
到八点半的时候,建设局一百二十三名在岗职工,有四十七人请了假。请假理由五花八门——头疼、牙疼、腰疼、家里水管爆了、孩子发烧、老人住院、车坏了、路堵了。但没有一条理由是真的。真正的原因是:李建国死了,周明远也死了。两个人都跟建设局有千丝万缕的关系。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谁,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名单上。所以最好的选择,就是不在场。
不在办公室,不在单位,不在任何能被找到的地方。
建设局局长刘建明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,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四十七张请假条。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,每一张上的字迹都不一样,但每一张上的理由都同样苍白无力。他将请假条摞成一摞,放到一边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苦的,但他没有放下杯子。
他今天没有请假。不是因为他不想,而是因为他不能。他是局长,是沈清案的关键知情人,是凶手的第三个目标—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。他如果请假,等于告诉所有人“我害怕了”。而一个害怕的局长,比一个死掉的局长更麻烦。
但他确实害怕了。怕到每天早上出门前要花十分钟检查车内外,怕到在办公室喝水只喝自己带的瓶装水,怕到在食堂吃饭只吃馒头和咸菜——因为这两样东西最难被人下毒。他怕到每天晚上睡觉前要把卧室的门反锁、窗户关死、手机放在枕头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