辩解。
他知道争辩没用。
这些人听的不是道理,是身份。
他说的是对的,但他们不会承认。因为一旦承认,就意味着他们学的东西不完整,意味着他们信奉的体系有漏洞,意味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,并非真的掌握了全部真相。
所以他不开口了。
他只是立在那里,三息。
然后,缓缓坐下。
手掌藏在膝下,指甲掐进掌心,痛感传来,提醒他自己还清醒。他知道他们可以封他的嘴,可以骂他狂妄,可以把他当成笑话传出去。但他们不能抹掉他知道的事实。
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说真话。
而他,是在七次死亡中,亲手把这条路走通的。
长老拂袖转身,不再看他。玉笔重新点向阵盘,光流再次亮起,继续演示下一个环节:“接下来,讲‘寅时纳气’与‘三焦归元’的衔接要点……”
声音恢复平稳,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。
学徒们低头,继续记录。笔尖划纸的声音重新响起,像是某种默契的合奏。没人再抬头看陆昭。没人敢。
陆昭没再动笔。
他只是睁着眼,直视主台。
他知道长老说得没错——《灵枢基础论》确实传世三百载,历代修士也确实修习这套功法。可他也知道,那些人里,没有一个经历过死亡回溯。他们练错了,顶多吐血受伤,养几天就好;而他练错了,就是真死。
所以他比他们更清楚哪里会崩。
所以他才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。
阳光一点点移动,从他脚边爬上了鞋面。讲堂内的温度升高了些,空气里熏香的味道变得更浓,有点压喉咙。他没去闻,也没咳嗽,只是坐着,像一块嵌进座位的石头。
主台上的讲解仍在继续。
“……故‘三焦归元’之要,在于气息绵长,脉络通畅。若中途断续,则功亏一篑。”
陆昭听着,心里默念:错。不是气息绵长的问题,是节点缓冲的问题。你们把症状当成本质,把表象当作规律。
但他不说。
他知道现在说没用。
他只能记住。
把这些话、这些错、这些被掩盖的细节,全都记进脑子里。等到某一天,当他不再需要坐在这侧席角落,当他能站在主台上亲自演示的时候——他会把那条真正的路线画出来。
包括那个被抹去的滞留点。
包括所有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