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器停止运转,只剩下通风口吹出的冷风。监控阵列的红光仍在闪烁,七次亮起,一次熄灭。
他转身走入通道。
雾气比早上更浓,空气中漂浮着金属粉末和湿土的味道。他走过废弃登记台,脚步没有停留。他知道明天还会来这里,还会站在同样的位置,看同样的人,做同样的事。但他也会做些不一样的——比如趁夜巡换岗时靠近C-3-7阵列,比如试探其他杂役是否也注意到配给的变化,比如查清那半页账单上的“0.6”到底代表多少斤粮。
他摸了摸衣内隐袋。
里面已经有了第一块拼图。
他沿着巷道往宿舍走,脚步平稳,背脊挺直。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蓝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右脸那三道平行的旧伤。他没加快,也没放慢,就像往常一样。
可他的脑子没停。
他在想王福每天什么时候来,李六几点换班,监控阵列断光的两息够不够他拆开外壳查看存储模块。他在想张三还能撑几天,下一个倒下的是谁,有没有人愿意开口说话。他在想这些事该怎么一步步做,而不是一下子掀翻桌子。
他走到宿舍楼下,抬头看了眼窗户。他的房间在二楼东侧,窗帘拉着。他没急着上去,而是站在阴影里,观察楼道口。几分钟后,一个穿灰袍的身影匆匆走过,是李六。他手里拎着个小篮子,里面盖着布,但走路时飘出一股油香。
陆昭记住了方向。
他上楼,推门进屋,反手关紧。屋里和早上一样,床铺整齐,桌上摆着空盘。他走到床边,掀开床垫,把今天收集的所有东西一一取出:药囊、水袋、纸片、炭笔。他把它们平铺在床上,像排兵布阵。
然后他拿起炭笔,在《劳役守则》背面写下新的条目:
一、主桌饮食与杂役不同;
二、水源质量存在差异;
三、账单申报比例异常;
四、监控存在记录中断;
五、李六负责物资转运。
他盯着这五条看了一会儿,又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写上两个字:证据。
他合上册子,塞回原处。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一条缝。外面巷道空无一人,只有风穿过铁架发出轻微的呜咽。他看了一会儿,放下窗帘。
坐回床沿,他脱下制服外套,翻检内衬。隐袋缝得结实,线脚细密。他确认没有任何松动或磨损。这些东西还得藏很久。
他躺下,闭眼。
明天早餐时间,他会再记一次配给量。如果还是只有一块饼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