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把铁钳插进传送带底部的卡槽,用力一撬。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几块凝结的废渣掉落下来,混入脚边的分类桶。他没抬头,右手顺势将钳子往身后一甩,准确挂在工具包的钩子上。左手从袖口滑出半截炭笔,在掌心快速写下几个字:黑麦饼一,水半囊,张三同。写完,他不动声色地把炭笔塞回内袋,手指触到布料缝制的隐袋边缘——那里已经收着昨夜倒进来的半囊浊水。
车间里的机器声压过所有细碎动静。传送带嘎吱运转,远处有人咳嗽,铁皮桶被踢翻又扶起。陆昭直起腰,目光扫过工位前那排低垂的脑袋。张三就在第三台传送带旁,弯着背,双手交替把废料扔进回收筐。他的动作比平时慢,右腿明显不敢用力。陆昭记得清清楚楚,昨天下午这人还被王福当众训斥“手脚不利索”,克扣了半份晚餐。今天早上配给发放时,他又站在队伍末尾,托盘里只有一块饼。
陆昭走过去,在张三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。他假装检查传送带接口,实则用眼角余光盯着对方膝盖。那里有一圈青紫,边缘发肿,裤管磨破了一角,露出的皮肤上有干涸的血迹。张三抬手擦汗,手臂颤抖了一下,随即迅速压住,继续干活。他没叫疼,也没停下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陆昭转身离开,脚步平稳。他知道问不出什么。这些人活在规矩的夹缝里,习惯了低头。多说一句就可能丢掉饭碗,少拿一口就可能撑不到月底。他们不是不怕,是怕得久了,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冒出来。
他走到废弃登记台旁边,靠墙站定。这里离主通道有段距离,头顶的照明符阵坏了两盏,光线昏暗。他从地上捡起一张皱纸,翻开背面,用炭笔重新抄录一遍早上的记录。写完,把纸叠成小方块,塞进隐袋最里层。那里已经有三块源晶碎屑、一小节麻绳和昨晚画的呼吸节奏线。
李六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。
他从西侧走廊拐进来,脚步还是那样——两步轻,一步重。陆昭没动,只把头偏了十五度,借墙上扭曲的铁皮反光看去。李六穿着灰袍,腰间挂着一块铜牌,手里空着,但走路时右手始终贴着肋下,像是护着什么东西。他在主桌附近站了一会儿,左右看了看,然后快步走向监控阵列下方的那个角落。
陆昭等他走远,才慢慢绕过去。地面是水泥铺的,裂缝纵横,积着油污和粉尘。他蹲下身,手指顺着墙根摸索。在靠近排水沟的一道窄缝里,他摸到了一点异物。捻起来看,是一小片白色的东西,边缘不规则,质地比杂役配发的黑麦饼细腻得多。他凑近鼻尖闻了闻,有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