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跨过“禁入三十丈”石碑的那一刻,风停了。
不是渐弱,是骤然断绝。前一秒还从背后吹来的湿冷山气,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下,连树叶的晃动都凝固在半空。他左脚刚落地,右脚悬在半途,本能地顿住身形,木矛横握于胸前,矛尖微压,指向前方那片深陷的黑暗。
地面铺着一层灰白色的菌毯,踩上去软中带韧,发出极轻的“噗”声,像是踩破了什么内脏。他没再往前迈,而是将右脚缓缓收回,落在刚才左脚印旁,重心下沉,双膝微曲,整个人伏低了半个身位。药篓贴背,没有晃动。他的呼吸也跟着慢了下来,一吸一呼之间拉得极长,耳朵张开,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样。
树影合拢得更紧了。头顶只剩一条细窄的天光,斜斜切下,照在不远处一块裸露的黑岩上。那岩石表面光滑,泛着金属般的冷光,纹路如刻,与他在途中捡到的小石块极为相似。他眼角扫了一眼,没去碰,也没多想。
腥味来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藏在风里的淡腥,而是一股猛地撞进鼻腔的浓烈气味——像是腐肉混着铁锈,又夹着某种野兽皮毛长期潮湿发霉的味道。这味道来得突兀,却不是从正前方传来的。他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,用余光扫向右侧那片高大的古木林。
树干粗壮,表皮青黑如铁,裂纹纵横,像一张张沉默的脸。其中一棵歪脖子老树下,有一小片塌陷的土坑,边缘散落着几根折断的树枝。那些枝条断裂处新鲜,显然是不久前才被外力扯断的。他盯着那几根断枝看了两息,忽然意识到不对劲:断口朝外,说明是从里往外撞断的,而不是被风吹折或动物蹭断。
他握矛的手掌收紧了一分。
就在这时,耳膜嗡地一震。
不是声音,是一种频率极低的震动,从地底传来,顺着脚底爬上来,直抵脊椎。那感觉像有巨物在地下行走,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他立刻单膝跪地,将左耳贴向菌毯表面。菌丝层厚,隔了不少音,但他仍能分辨出震动的节奏——缓慢、稳定、带着某种压迫性的规律。
一下,两下,越来越近。
他迅速起身,退后三步,靠上身后一棵巨树。树皮粗糙,硌着肩胛骨,带来一点实感。他把木矛换到右手,左手虚扶在树干上,随时准备借力闪避。眼睛死死盯住那片塌陷土坑的方向。
震动停了。
世界重新陷入寂静。连空气都不流动了。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一下砸在胸口。
然后,左侧林间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