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破窗斜照进来，落在林昭膝上那块残鼎的边缘。他右手缓缓松开胸前衣襟，指尖仍残留着白日里按压铜鼎时留下的温热感。风从屋顶塌陷处灌下，吹动墙角干草簌簌作响，也掀了下他怀中半露的素纸一角。

林昭没动，耳朵听着屋外动静。远处有夜鸟扑翅掠过荒野，近处只有秦无瑕那边传来的轻微呼吸声——她已靠墙睡去，油布裹身，工具收整完毕。两丈远的距离未变，人影静伏于地，与昨夜一般无二。

他低头，将残鼎轻轻放在膝头。鼎面朝上，内壁刻痕暴露在微弱月光下。那些纹路并不规整，断裂处参差如咬痕，但铭文本身却清晰可辨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截断后又刻意保全下来。他伸手摸向腰间，解开铜鼎系绳，取下那半块随身多年的残破铜器，置于一旁。

两者并列，缺口方向不同，但轮廓隐约呼应。

林昭从怀中取出炭条和素纸，摊平在腿上。他先用手指抹过残鼎内部的铭文起始点，确认第一道刻痕的位置，然后才落笔。动作极慢，每画一笔便停顿片刻，目光来回比对纸上与鼎上的线条是否一致。炭粉落在纸上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寂静驿站里格外清晰。

风忽然大了些，吹得纸页边缘翻卷。他左手迅速压住一角，右手悬空不动，等风势过去才继续描摹。第二圈纹路更复杂，呈螺旋状向中心收束，转折处多有暗钩，稍有不慎就会错位。他屏住呼吸，手腕稳定，一点一点推进。

云层此时飘过月亮，屋内光线骤暗。林昭停下笔，抬头望向窗外，见银辉被遮去大半，只余几缕漏在石阶上。他不动，也不急，只是把纸小心折起一角，防止炭迹蹭花，耐心等待。

约莫一盏茶工夫，云移开，月光重洒。他重新展开纸，接着刚才中断的地方继续临摹。这一次更加专注，连肩背都绷紧了。最后一笔落下时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。他盯着纸上完整的铭文图案看了许久，确认无误，才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就在他准备收起摹本之际，异变突生。

纸上的铭文边缘，竟随着月光流转泛出极淡的微光，如同水波映月，一闪即逝。林昭瞳孔一缩，本能地伸手去抓纸张，想将其藏入怀中。可就在这瞬间，腰间的铜鼎突然发烫，热度透过粗布衣料直透皮肉，仿佛有人往他肋骨下塞了一块烧红的铁片。

他猛地坐直身体，右手已按上铜鼎。鼎身震动，频率极细却持续不断，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敲击内壁。与此同时，膝上那块刚摹好的铭文纸再次亮了一下，这次光芒稍长，持续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