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三午后，阳光斜穿望湖楼高窗，在展台前洒下一道明暗交界的光带。林昭仍站在东侧偏廊的屏风后，手里那本《江南水道志》已合拢多时，夹在左臂与布包之间。他没有翻动，也没有走动，只是静静望着月洞门方向——自方才起，内院再无动静，仿佛静庐之中无人存在。

但他知道，网已张开。

茶送进去了，话也听到了。拓片是真的，灵息尚存，而他们等的人，正是能感应鼎纹之人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尖微蜷，掌心还残留着茶壶柄的温意。那不是热茶带来的温度，而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、一种近乎灼烧的警觉。

就在这时，厅中忽然一静。

原本喧闹的人声像是被什么压住，一层层低了下去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中央展台。几名侍从抬着紫檀木匣走上高台，脚步沉稳，每一步都踏在青砖接缝上，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响动。展台四角的灯笼同时亮起，火光映照之下，铜环轻晃，影子投在地面如蛇游走。

林昭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他缓缓抬起眼，借着书册边缘的遮挡，视线越过人群，落在那口木匣之上。匣盖未开，但已有两名镇灵司模样的术士上前查验，一人持罗盘，一人捧玉圭。罗盘指针微微颤动，玉圭表面浮起一层淡青色雾气，随即消散。

“灵息未断，源流可溯。”持玉圭者低声宣判。

登记官点头，火漆印落下。

全场响起一阵低语。这已是今日第三件需备案的灵器，但前两件不过引得竞价席几位贵客抬眼，这件却不同。自它出现那一刻起，连那些原本倚案闲谈的金边腰牌持有者，也都坐直了身子。

林昭翻开了手中的书。

动作自然，像一个寒门士子习惯性地记录见闻。纸页摊开，墨迹未干，他却并未落笔，只是借翻页之势，将身体重心悄然前移半步。他的目光终于不再掩饰，直直锁住展台。

木匣开启。

侍从双手捧出一块青铜残片，置于红绸托盘之上。残片约手掌大小，边缘断裂不齐，表面布满绿锈与刮痕，唯有中央一段铭文区域被精心清理过，露出底下幽青的金属原色。那铭文走势曲折，似篆非篆，共有九道刻痕，其中第七道中断于一处裂口，恰成缺口。

林昭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他的右手小指猛地掐进掌心，指甲抠在青铜指环上，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咔”。那一瞬间，他几乎要向前迈步——不是为了抢夺，而是本能驱使，如同铁屑遇磁，血脉中某种东西正在剧烈震荡。

那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