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。
黎明前,气温下降,林昭从包袱里取出渔户给的旧斗篷披上。他靠着船舱角落,闭目养神,实则在默默梳理接下来的计划。到了临安,先打听拓片出处;若消息属实,设法接触持有者;若涉及镇灵司势力,则需格外谨慎;若只是江湖骗子散布的谣言,也要查清源头为何提及“鼎纹”。
他不能贸然现身。
也不能暴露铜鼎的存在。
更不能让人看出他对鼎纹有特殊感应。
一切都要靠自己判断。
天亮时,河岸景色已大变。不再是荒原冻土,而是连绵的稻田与桑林,水渠纵横,桥影横斜。远处山势柔和,林木葱茏,偶见白墙黛瓦隐于竹林之间。空气湿润,吸一口能尝到甜味。
林昭睁眼,望着前方。
河道越来越宽,水面反射着朝阳,金光粼粼。几艘大船从上游驶来,帆影高耸,船身漆红,甲板上有伙计吆喝装卸。他知道,自己正在进入江南主水道。
再往前,便是青浦渡。
过了青浦,换乘官道漕船,三日可达临安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鼎。
这一次,它没有发热,也没有震动。但它还在那里,沉甸甸地挂着,像一块不会说话的证物。
他知道,这一路不会有同伴。
不会有援手。
不会有谁等他。
但他也知道,只要鼎还在,他就不能停。
船行至午,靠上青浦渡码头。
这里比之前热闹得多,石阶宽阔,人流如织。商贩叫卖声、骡马嘶鸣声、船工号子声混成一片。林昭下船时,看见一艘挂着蓝旗的大船正准备启航,船头写着“临安—姑苏”四个大字。
他走过去问价。
船家报了数目,他掏出最后几枚铜钱,加上一件备用的粗布衫抵了船资,登上了甲板。
船缓缓离岸。
他站在船尾,望着北方的地平线逐渐模糊,最终被水雾吞没。
南方的风吹在脸上,温润,无声。
他转身,走向船舱。
舱内已有几人坐着,有商人、有赶考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、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的老郎中。没人注意他。他找了个角落坐下,把包袱放在腿上,手始终没离开鼎的位置。
船行平稳,顺流而下。
他闭上眼,不再想过去,也不去预判未来。此刻,他只想记住这一刻的感觉——身在舟中,水声在耳,风从南来,目标已定。
临安。
残鼎拓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