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在山脊上渐渐弱了下来,天空仍压着厚重的灰云,不见日光,但风势已从狂吼转为低啸。林昭踩着半尺深的积雪,一脚深一脚浅地沿着小径向上。他的左腿自走出隘道后便再未停歇过休整,此刻每迈一步,膝盖内侧都像被铁钳夹住,筋肉抽紧,连带着整条右臂也因长时间扶着岩壁而微微发颤。
他没停下。铜鼎挂在腰间,皮绳缠了两圈,死结打得结实。右手小指上的青铜指环贴着皮肤,冰凉刺骨,但他时不时用拇指摩挲一下,像是确认它还在。胸前内襟里,断剑与玉简被油布裹得严实,靠着体温维持不冻。外衣拉到鼻下,布巾遮住下半张脸,只留一双眼睛扫视前方。
小径贴着山体走势蜿蜒而上,两侧是裸露的岩层,被雪覆盖后显得平缓,实则暗藏碎石与断崖。他曾一脚踏空,幸亏反应快,铜鼎探出戳进雪中,借力稳住身形。那一下牵动旧伤,他咬牙忍住闷哼,缓了三息才继续走。
这段路本不该这么难。若是在平地,以他过往赶夜路的经验,百步不过数息。可如今体力透支,腿伤加剧,连呼吸都得控制节奏。他不敢大口喘气,怕冷风灌入肺腑,只能短促而深地吸,再缓缓吐出,让白雾在布巾前凝成一层薄霜。
他记得老僧说过:“遇疑则循气机。”那时他还小,不懂什么叫“气机”,只知庙外风起时,铜鼎会轻轻震动。如今他懂了——那是天地间未散尽的痕迹,是人走过、斗法过、阵破过的余韵。可惜今日回溯之眼已用尽,铭文沉寂,月光未至,他什么也看不见。只能靠脚走,靠眼瞧,靠记忆拼凑线索。
他抬头望了一眼前方。山脊最高点就在不远处,一块突出的巨岩横在顶端,形如刀锋劈开天际。只要登上那里,视野就能打开。
他加快脚步,却又立刻放缓。太急容易失衡,一旦摔倒,可能再也爬不起来。他改用最稳妥的方式:先探铜鼎戳雪试虚实,再落脚,重心缓慢转移。左手始终按在岩壁上,指尖感受石面的粗糙与倾斜角度,判断是否可借力。
终于,他踏上最后一段斜坡。这处坡面陡峭,积雪松软,稍有不慎便会滑坠。他蹲下身,将铜鼎横握手中,用鼎沿刮去表层浮雪,露出底下冻硬的土壳。然后一手撑地,一手抓牢一块凸起的岩石,双腿交替蹬进雪中,像野兽般一寸寸往上挪。
当他终于翻上山顶巨岩时,整个人几乎脱力。他伏在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,呼出的气息在面前连成一片浓雾。寒气透过粗布衣渗入骨髓,手指僵硬,连解开包袱取干粮的力气都没有。他闭眼片刻,不是休息,而是压制疼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