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从北面压下来的时候，林昭正背靠着灰石隘道的岩壁，七名北狄斥候呈半圆围拢，刀锋朝内，脚步缓慢而稳定。他呼吸沉而短，左腿自刚才突围起便不断抽痛，此刻已蔓延至整条筋络，像有铁线在皮肉下抽动。铜鼎横在胸前，鼎沿缺口抵住肩骨，是他唯一能倚仗的屏障。

前方首领抬手，弯刀未收：“交出来。”

林昭没动。他盯着对方靴尖上的积雪——方才还只是薄尘，现在已堆起一小撮，被踩得微湿。风向变了。北风卷着雪粒打在斥候们的脸上，他们不自觉地侧脸、抬臂遮挡。那瞬间，包围圈的节奏乱了半拍。

就是现在。

他猛地蹲身，将铜鼎扣在头顶，顺着右侧斜坡滚入下方雪堆。雪层厚而松，砸出闷响，但他不管，借着滚动之势迅速翻转，让身体藏进一具倾倒战车的残架底下。木架腐朽，覆满碎雪，刚好遮住身形。他屏住呼吸，耳朵贴地，听着上方的脚步声。

斥候们反应极快。一人怒喝，跃步追来，刀劈雪堆。雪块飞溅，落在林昭衣领里，寒气刺入脊背。另一人绕向高处，试图俯视搜寻。但风雪越刮越大，雪片横飞，视线不足三丈。原先清晰的尸场轮廓开始模糊，连战车残骸都只剩影影绰绰的黑影。

林昭贴着地面爬行，手掌压进冻土，指尖触到断裂的枪杆和锈蚀的甲片。他不敢起身，只靠肘部与膝盖推进，沿着岩壁边缘移动。草汁早干了，但他仍用手指抹过脸颊与衣角，将残留的褐色痕迹重新涂开，混入泥土与雪水，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块移动的岩石或朽木。

他爬过一段塌陷的营栅，抵达隘道侧壁一处凹陷。那里有块突出的岩檐，下方形成浅坑，积雪较深。他缩进坑底，背靠岩壁，终于停下。胸口起伏剧烈，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，又很快被风吹散。

上方传来喊声。斥候们分头行动，两人守住隘道口，三人沿原路返回尸场搜查，另两人留在坡上观望。风声盖过了大部分对话，但他听清了一句：“往东追！雪上有拖痕！”

他知道那是自己滚落时留下的痕迹。但他们不会想到他会立刻转向西侧岩壁，贴地潜行。

他闭眼片刻，不是休息，而是回忆地形。从这里到隘道出口，直线不过五十步，但中间横着两片开阔雪地，无遮无挡。若贸然穿越，必被发现。唯一的办法是等风雪再大些，或者——制造假象。

他伸手探入包袱，摸出半截断矛。这是昨夜在尸堆中捡的，矛尖早已不见，只剩一尺多长的木杆。他轻轻拨开身前积雪，将断矛掷向远处一座倒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