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声。第一遍鼓响时,他睁开眼。月光从棚顶缝隙照进来一小片,落在他的鞋面上。他没动,只看着那片光慢慢移动。
他知道今晚不会有任何行动。时机未到。他必须再忍一夜。
但他已经决定了。
等明天夜里,风向偏西的时候,他会从营地东侧的排水口爬出去。那里靠近马栏,晚上会有马粪堆积,灵觉犬一般不愿靠近。他曾亲眼看见一只狗绕道而行。那是机会。
他身上还有三枚铜钱,是从包袱夹层里翻出来的。不多,但够在路过小镇时买点盐和火绒。他还记得腰带内侧缝了一小包止血粉,是老僧以前给的。这些都不多,但都是活下去的东西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隔着布料摸了摸铜鼎。鼎身冰凉,没有任何反应。他知道现在看不到铭文,也用不了回溯。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,像一块沉在心底的石头,稳稳压住慌乱。
外面起了风,吹得棚顶帆布啪啪作响。他闭上眼,呼吸放慢。脑子里过了一遍明日的计划:白天照常做工,混在人群中降低警惕;留意巡兵交接时间;观察伙房何时备餐,以便顺走一点干粮;确认排水口是否结冰堵塞。
他不做多余的事,也不抱侥幸心理。他知道这一路不会有援手,不会有奇遇,更不会有谁等着救他。他只是一个孤身前往黑沙峡谷的少年,带着半块破鼎,去查一支精锐部队为何覆灭。
但他必须去。
因为没人会去。
朝廷会派援军,边军会加强戒备,文书会上报,官员会开会。但他们不会追问“为什么是现在”“为什么是这里”“为什么死状如此诡异”。他们只会说“战事失利”“敌军突袭”“严加防范”。而真相,会被埋在雪下,被风吹散,被时间遗忘。
只有他知道,有些事不能只靠上报和防范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草堆扎得人不舒服,但他不在乎。他想着黑沙峡谷的地势,想着玄甲营的行军习惯,想着黑袍可能留下的痕迹。他不知道自己能找到什么,但他知道,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就不能停下。
风更大了,吹得棚外的旗杆嘎吱作响。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马嘶,短促而惊惶,随即被安抚下去。他没睁眼,手指轻轻碰了碰腰间的鼎耳。
那一瞬间,指环似乎微微热了一下。
他没动,也没反应。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:
若真是你动的手……就不能放任。
他依旧躺着,姿势没变,呼吸均匀。但整个人的状态已经不同。不再是被动潜伏的流民,而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