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后，他们在一片低洼地扎营。没有生火，只靠岩壁遮挡风雪。游骑们轮流值守，两人一组，各守半个时辰。林昭被允许躺在最外侧，离火堆有十五步远，盖的是自己带来的旧毯。

他躺下后，闭眼假寐。耳朵却一直听着中间那圈人的动静。

起初是沉默。后来，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，语气凝重。另几人陆续接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夹杂着风声，听不真切。林昭只捕捉到几个词：“……死了多少？”“……全没了。”“……玄甲营？”

他眼皮微动，但没睁眼。

他们正在谈论一场战事。

不是小规模冲突，否则不会用“全没了”这样的说法。也不是寻常劫掠，因为提到了“玄甲营”——那是王朝北境最精锐的重骑部队，极少出动，一旦覆灭必震动边关。

但他不能追问，也不能表现出在意。现在他只是个落难货郎，不该知道这些军中秘辛。他只能继续躺着，假装睡熟，任寒气渗进骨头。

半夜，轮到两名游骑在近处巡查。他们走过林昭身边时，一人踢了下他的腿。

“醒着？”

林昭缓缓睁眼，眼神浑浊，像是刚被吵醒。

“嗯。”

“别耍花样。”那人盯着他，“我们记得你的脸。要是发现你不是货郎，或者跟哪支队伍有关，当场砍了。”

林昭点头，声音含糊：“只想活命。”

那人冷哼一声，走了。

林昭重新闭眼，心跳却比刚才快了些。他知道，这支游骑并不完全信任他。他们让他同行，或许是为节省人力排查，或许是怀疑他是某方细作，想引蛇出洞。无论如何，他必须更小心。

次日清晨，雪停了。天地一片银白，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痛。队伍早早启程，林昭的脸已被冻得发麻，手指僵硬，但他没叫苦，也没落后。他把铜鼎往怀里收了收，避免它晃动发出声响。

行至午时，他们翻过一道缓坡，眼前出现一片开阔谷地。远处有炊烟升起，几座毡帐错落分布，外围立着木栅，门口有哨兵站岗。

“到了。”一名游骑说，“换防哨。你进去登记名字，说是巡骑带回来的流民，他们会安排你做事。”

林昭点头，心中略松。只要进了哨所，就有机会打听更多消息。哪怕只是厨房杂役，也能听到些闲谈。

队伍加快步伐，朝营地走去。林昭走在最后，目光扫过四周地形。营地建在谷口，易守难攻，西侧有水源，东面是陡坡，确为驻防要地。他估算，从这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