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的陈年血渍。它们不规则地分布，却隐隐连成一条线，指向校场西北角的一块石台。那石台半埋在土里，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，早被风雨侵蚀得看不出原样。但他知道那是阵眼——白天议事帐中的布防图虽遮住下半截，可副将文书上写着“校场设前朝镇基石，可通地脉预警”，说的就是它。

他开始往前爬。

每一步都选在风起的瞬间，借风声掩步。木人桩立在两侧，像沉默的哨兵。他经过一根桩子时，忽然察觉它的位置变了。原本应面向正南，此刻却微微偏西，桩底的土有新翻的痕迹。他没停，也没回头，只是把这点记在心里。

越往中心，地面越软。他的手掌压进土里，能感觉到微弱的震颤，不是来自脚步，也不是风，而是从地下传来的脉动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心跳。那股腥气也越来越浓，几乎盖住了夜露的清冷。

他终于爬到石台边缘。

月光正好照在台面上。

他看清了。

石台四周的泥土全被染成了暗红色，血迹不是泼洒上去的，而是从地下渗出来的，沿着石缝蜿蜒爬行，形成一道道扭曲的纹路，像藤蔓，又像符咒。那些纹路还在缓慢移动，极其细微，若不盯着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它们不是死物，是活的，正顺着地脉流向某个未知的终点。

他屏住呼吸。

这不是简单的献祭或涂血。这是阵法，一种以血为引、以地为媒的邪阵。血纹所经之处，土色发黑，草木枯死，连空气都变得滞重。他想起老僧说过的话：“血入地脉，怨气不散，能蚀灵根，坏阵眼。”当时他不懂，现在懂了。有人在破坏这条防线的根基，不是靠兵力强攻，而是从内部瓦解。

他慢慢伸手，想去触碰最近的一段血纹。

指尖距地面还有半寸，他忽然顿住。

地面在动。

不是震颤，是塌陷。他趴的地方，泥土开始下陷，速度极慢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吸走。他立刻向左翻滚，动作干脆利落。就在他离开原位的刹那，脚下土地猛然塌出一个坑，深不见底，边缘布满倒刺，寒光闪闪。若他再晚半息，整条腿都会被钉穿。

他滚到一根木人桩后，背脊紧贴木头，胸口起伏。冷汗顺着额角滑下，滴进衣领。他没擦，也没动，只盯着那个坑。

坑底的倒刺上，沾着暗红的液体，正顺着铁尖往下滴。不是血，颜色更深，泛着油光，像是某种混合物。他刚才若是踩进去，现在已经被刺穿，毒液也会顺着伤口侵入血脉。

这不是自然塌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