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八岁的年纪，脸瘦，眉眼深，下巴有道旧疤，嘴唇干裂脱皮。衣裳破旧，补丁叠补丁，但绑腿打得结实，绳结严密。肩上包袱不大，却鼓囊囊的，底下压着硬物轮廓。

“包袱放下。”

林昭依言弯腰，将包袱置于青石板上，动作不急不缓，落地时轻放，避免发出响动。

兵卒蹲下，解开绳结。第一层是粗布，掀开后露出几件替换衣物，折叠整齐。第二层是干粮袋，里面装着混杂谷壳与树皮粉的黑饼，还有一小包盐粒。第三层压着一块油纸包，打开后是几味草药：当归、黄芪、地龙干，皆寻常采买之物。

兵卒的手停了停，指尖拨开药包边缘，忽然探入夹层。

林昭呼吸一滞，但面部肌肉未动，眼角也未抬。

那手抽出一张折叠泛黄的纸片，边缘磨损，墨迹晕染，像是经年旧物。兵卒展开，对着天光细看。

纸上写着几行字，笔迹苍老，墨色浅淡，勉强可辨：“兹有徒儿林昭，自幼随贫僧居于北岭古庙，今因家事远行，赴关内寻亲。望沿途官兵善加照拂，勿以流民视之。”落款是“空明”，其下盖有一方朱印，印文模糊，仅能看出“古寺”二字残角。

兵卒皱眉，把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，又凑近鼻端闻了闻。纸无异气，火烤痕迹也无。他盯着林昭：“这和尚是你什么人？”

“养父。”

“既是养父，怎不随行？”

“病故了。”

“何时？”

“半月前。”

“为何不葬？”

“按寺规，圆寂后三日焚化，骨灰撒入山风。”

“你一人上路？”

“是。”

兵卒盯着他，目光如刀刮面。林昭依旧低垂眼帘，呼吸均匀，胸膛起伏节奏未变。风吹过，带起他额前一缕乱发，他也没伸手去拂。

兵卒终于移开视线，将纸片塞回夹层，重新扎好包袱。但他没立刻归还，反而伸手点了点包袱底部凸起处：“这里，是什么？”

林昭沉默一秒，答：“先父遗物，随身奉祀。”

“打开。”

林昭解绳，翻开最底层粗布，露出半块残破铜鼎。鼎身锈蚀严重，表面绿斑剥落，边缘卷曲，看不出原形。只有一耳尚存，其余皆毁。整体不过巴掌大，沉而钝，毫无光泽。

兵卒伸手，用矛柄轻敲鼎身。

“铛——”

一声闷响，短促无力，不像金属，倒似朽木。

他又敲两下，依旧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