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人。草汁微苦，带着腥气，涂在皮肤上凉飕飕的。他抹匀后，又用手背擦了擦额角，确认没有遗漏。

然后，他将铜鼎的绳结重新系紧。原本挂在腰侧，现在调到身后，用外袍遮住，只留一点点边缘露在外面，万一需快速取用，也能立刻抽出。他检查了一遍包袱带、裹腿、鞋底，确认都牢固，才继续前行。

乱石坡过后是一段狭窄山脊，两旁是深沟，底下不见底，风从谷中冲上来，带着湿冷的气息。他贴着山壁走，每一步都踩在实处，不敢有半分大意。走过一半时，天上飘下细雪，不大，但密，落在脸上即化，顺着脖子流进衣领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，云更厚了，雪势可能加大。

他加快脚步。

翻过山脊，地势略缓，前方出现一条干涸的河床，河底铺满碎石与断木，蜿蜒向北。他沿着河床走，脚程更稳。雪渐渐停了，风也小了些。他估算着，若保持这个速度，天黑前能走出三十里，找个sheltered的地方过夜。但现在不能停，也不能回头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没有。

他不允许自己回头。

他知道一旦回头，看到那片熟悉的土地，心里就会软。他会想起赵伯扫地的样子，李婶抱着孩子望他的眼神，老僧坐在供桌前念经的背影。这些画面一旦浮现，就再也压不下去。可他不能被牵绊。他已经选择了这条路，就不能再被过去拖住。

他低头，看着脚下的路。

碎石、冻土、断枝、兽蹄印——都是真实的。他踩上去，有声音，有触感，有重量。这些才是此刻存在的东西。至于记忆，留在心底就好，不必拿出来看。

他继续走。

太阳彻底被云层吞没，天光变得均匀而灰暗，分不清早晚。他估摸着已是午后，身体开始疲惫，肩颈酸胀，脚底发烫。他放慢速度，调整呼吸，让体力缓缓恢复。他从包袱里取出水囊，喝了一口。水微凉，带着皮革味，但他不介意。他又啃了两口干饼，咽下去后继续前行。

途中遇到一处泉眼，水流细弱，从石缝中渗出，滴入一个小坑。他蹲下身，用手捧水洗了把脸。水很冷，激得他清醒。他盯着水面看了两秒——倒影模糊，五官被波纹扯动，看不真切。他伸手拨散倒影，站起身，继续赶路。

他知道，自己不再是那个被称作“灾星”的少年了。

山崩那一夜，他救了十个人。不是靠运气，不是靠神启，是靠铜鼎的回溯，靠他对气机痕迹的判断。他提前预知了山体崩塌，设置了警示，清理了逃生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