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没接话,付了钱,把东西塞进包袱。
出门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铁匠铺屋顶的风向标。
那是个铁铸的箭头,平时随风转,可现在——
它卡住了,指向正北。
他眼神一凝。
又一个征兆。
他加快脚步,穿过镇尾,走上通往北山的小道。土路蜿蜒,两侧是枯树林,枝干扭曲,像伸向天空的枯手。风开始大了,吹得他衣袍贴背,发丝扫在脸上。
他走了一段,忽然停下。
前方路口,立着一块旧碑,歪斜多年,字迹模糊。他小时候常来这儿,知道上面原刻着“北境封界,擅入者斩”。可现在——
碑面被人用利器新划出一道深痕,形状像半个鼎纹。
他走近,蹲下,指尖抚过那道刻痕。
不深,但很新,石头茬口还泛着浅白。
是昨晚或今晨留下的。
有人来过。
而且,知道鼎。
他站起身,不再迟疑。
右手握紧包袱带,左手按在铜鼎上。
寒风扑面,吹得他眯起眼。
他知道,这一去,不会再回来。
边镇会渐渐忘了他,就像忘了所有死去的人。
可他不在乎。
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去。
为了老僧。
为了那封信。
为了还未揭开的真相。
他迈步,踏上北山小道。
身后,镇子缩成一片低矮的屋影。
前方,雪山巍峨,云层低垂,像一堵灰白的墙。
他走得很稳。
一步,一步,踩在冻土上,留下浅浅脚印。
风越来越大,吹乱了他的头发,也吹来了远处一丝极微弱的声音——
咚。
一声闷响,像是从地底传来。
低沉,缓慢,带着金属的震颤。
他停下,侧耳。
咚——咚——
两声,间隔相同,像某种战鼓的节奏。
可这声音不在耳边,而在骨头上。
他能感觉到,从脚底传上来,震得牙根发麻。
铜鼎又颤了一下。
这次比刚才更明显。
仿佛在回应那鼓声。
他站在原地,望着北方。
脸色沉静,眼神却已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被称作“灾星”的孤僻少年。
也不是昨夜守灵的哀恸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