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中央,环视一圈。
这里是他活了十七年的地方。
也是他唯一知道的家。
但现在不是了。
他转身出门,顺手带上木门。门轴吱呀响了一声,像是替他说了句告别。
他往镇口走。
路上陆续有人出来。赵伯在门口扫地,抬头看见他,手停了一下,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林昭也点头,继续走。李婶抱着孩子站在屋前,目光追着他,直到他拐过街角。他知道他们在看什么——昨夜山崩,他救了人;今早守完灵,他就要走。没人问去哪儿,也没人敢问。
他不在乎。
走到镇口茶摊时,天已大亮。几张破桌子摆在路边,几个庄户汉子围坐着,端着粗瓷碗喝茶,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急。
“……真不是做梦,我爹听得清清楚楚,三更天,北面地动,鼓声如雷,一下一下,震得窗纸直抖。”
“骑兵!不止千骑,踏雪而来,马蹄声连成片,像滚雷压过来。”
“说是北狄人打过来了?”
“不像。北狄这几年都在南线劫村,没往这方向来过。再说,他们打仗哪用鼓?都是吹骨号。”
“那是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但听说是为了找东西。有老兵说,北境老山里埋着前朝秘藏,可能跟九洲鼎有关。”
林昭脚步一顿。
他原本打算南下。老僧信里提了昆仑之巅,虽不知在哪,但按九州地理,应在极西或极南。他本想先去临安查地图,再沿途打听鼎的线索。可现在——
“秘藏”“九鼎”——这两个词撞在一起,不是巧合。
他停下,在茶摊外站定,没进去,也没靠近。只是靠在一根晾衣杆旁,低头整理包袱带子,耳朵却竖着。
“你听说没?边军昨夜调防,巡骑加了三班,连镇衙都派人去北岭查探了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说是有黑影在山脊移动,不像人,也不像兽。还有人看见夜里有红光从地底冒出来,一闪就灭。”
“邪性。”
“可不是。我表兄在边军当差,说指挥使连夜写了八百里加急报上去,结果文书刚送出,驿站马匹全死了,眼睛流血,嘴里吐黑沫。”
林昭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没动声色,但心里已在翻腾。
这些事不对劲。
太巧。
老僧刚死,北境就出事;边军刚查,马匹就暴毙;红光、地动、战鼓——哪一样都像是冲着什么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