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保持着说话的弧度,可气息已绝。他合上了右眼,双手自然交叠于胸前,面容平静,像是终于卸下了三百年的担子。
林昭没动。
他跪在那里,手攥着黄绢信,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人死了是什么样子——三年前父母倒在雪地里,也是这样再不回应。可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是他看着一个人,一点点把最后一口气送出去,把最后的话留下,然后离开。
他低头看那封信。
黄绢很旧,四角磨损,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。表面看不出字迹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记住了老僧的话:见月则显。只有他能读。
他慢慢把它贴在胸口,隔着粗布短褐压住。
外面风停了。
庙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。
他想起昨夜的事。
黑袍的幻术,脑中的声音,万人朝拜的画面,还有那几乎脱手的铜鼎。他差点就交出去了。如果不是指环震动,如果不是那三声熟悉的敲击节奏,他可能已经成了别人夺鼎的工具。
而现在,老僧死了。
死前把一封信交给他,告诉他九鼎是锁天之钥,天裂还在,必须去昆仑之巅找填补之法。
他不知道昆仑之巅在哪。
也没听过什么叫“锁天之钥”。
但他知道,老僧不会骗他。
从小到大,老僧从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,每句话都有它的位置和时间。今天这句,等了十七年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床铺上的遗体。
老僧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,嘴唇泛白。屋里没有香烛,也没有经文诵念。只有一个少年跪着,守着一个死去的和尚。
他伸手,轻轻拉过旁边一块破布,盖在老僧脸上。动作很慢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然后他重新坐直,双手仍抱着那封信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石像。
月光这时候终于照了进来。
一缕银白从门缝斜切进来,划过地面,爬上供桌,最后落在他手中的黄绢上。光线刚触及布面,原本空白的地方就开始浮现字迹——墨色由淡转深,一笔一划自行显现,像是有人在另一端执笔书写。
林昭屏住呼吸。
第一行字是:
“吾名空明,三百年前曾任镇灵司司主。”
他瞳孔微缩。
原来老僧不是普通和尚。
他曾是掌管天下灵事之人。
第二行:
“因反对以活人献祭夺鼎,叛出宗门,携残鼎隐居边陲,待命定之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