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一点点亮起来，灰白的晨色压过山脊，把断崖上残余的黑影推得越来越短。林昭仍坐在古庙门前的石阶上，左手按着左臂伤口，右手的小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铜指环。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望着东边的天际线。太阳还没完全升起，风从废墟间穿过，卷着焦木和湿泥的味道，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。

包袱还在肩上，铜鼎挂在腰侧，裂口朝下，映不出光。昨夜的一切都过去了——崩塌、奔跑、呼喊、血、火、落石砸在鼎上的闷响。他记得自己挡在晒谷场前那一刻，膝盖弯下去又撑住，骨头像是要裂开。但他没有倒。现在也不打算倒。

脚踝还在疼，每吸一口气，肋骨下面就传来一阵钝痛，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。他没去碰，只是慢慢把缠了一半的布条重新拉紧，撕下另一条干净的布，叠了三层，压在伤口上，再一圈圈绕过去。动作很慢，但稳。他不是第一次包扎自己，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
远处有动静。

先是窸窣的脚步声，踩在碎石和泥浆里，迟疑地靠近。接着是咳嗽声，一个女人抱着孩子，蹲在庙前空地边缘，把脸埋进孩子的襁褓里，肩膀微微抖着。那是李婶。她身上的衣服沾满泥点，头发散乱，脸上还有干掉的泪痕。孩子睡着了，小脸贴在她胸口，呼吸均匀。

她没立刻说话，只是跪了下来，额头触地，磕了一个头。

然后又一个头。

“若无你，我儿早已不在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清晨的空气里，“昨夜屋塌时，我连爬都爬不动，是你把我拽出来……你还救了王屠户的娘，背出老妇人，扛起刘家少年……你是我们活下来的唯一指望。”

她说完，又磕了个头。

没人接话。

但陆续有人从东边高地处走下来，三三两两，脚步沉重。赵伯被人扶着，头上裹着布条，腿脚不利索，可还是坚持走到庙前，站定后也跪了下去。几个男人原本站在远处观望，此刻也挪了过来，低头不语。有个老汉拄着拐杖，仰头看了看林昭，忽然开口：“他昨夜一直守在窄道口，手里攥着那鼎，眼睛盯着西岭方向——那时候山还没塌，他就知道要出事。”

这话一出，人群里嗡地响了起来。

“是啊，他三天前就说山要塌！”

“我还骂他疯言疯语，结果真应了！”

“他怎么猜得这么准？难道真能未卜先知？”

议论声越来越大，有人开始往林昭这边看。他依旧坐着，没动，也没抬头。只是把最后一圈布条打了个结，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