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屠户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笑出声：“哟，咱们小庙祝今天不当和尚改当神仙了？还会算命了？”

林昭不笑，也不退：“我不是算命的。我说的是实情。你家猪圈靠北坡，最危险。”

“滚蛋！”王屠户脸一沉，“再敢咒我家宅，我拿刀背抽你！”

门甩上，震落屋檐下一串干辣椒。

第三家姓陈，夫妇俩正在院里晒谷。林昭走近时，女人看见他，立刻拉住小孩往屋里躲。男人拄着扁担站在门口，眉头皱成疙瘩。

“林昭，你又来搅什么？”

“山要塌。”他重复，“东出口窄，得提前清障，不然跑都跑不出去。”

男人冷笑：“那你倒是带人去挖啊？你有锄头吗？有箩筐吗？你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！”

林昭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草鞋。鞋尖裂了口，露出大拇指。他没争辩，只说：“至少让老人孩子先走，往东边高地处避一避。”

“避个屁！”男人吼道，“庄稼还没收，牲口没拴牢，你说走就走？你是想让我们全家饿死明年？”

林昭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再说什么。他转身离开时，听见身后女人小声嘀咕：“这人真是疯了……怕不是撞邪了。”

第四家、第五家……一家接一家。

有人直接不开门；有人隔着窗缝骂他“灾星附体”；有个老头坐在门槛上抽旱烟，听他说完，吐出一口烟雾：“小子，你要真知道山要塌，你怎么不早说？非等到今儿晚上才来报信？”

林昭没法答。他确实早知道了，但他不能说铜鼎的事，也不能说月光回溯。没人会信一个看不见的痕迹，更不会信一个只能在夜里用的东西。

他继续走。

走到赵伯家外，脚步慢了下来。赵伯是他小时候唯一肯给他半块饼的人。那年冬天，他在庙门口冻得嘴唇发紫，赵伯看见了，默默端出一碗热粥。他记得那碗底有个豁口。

他抬手想敲，手悬在半空，又放下。

他知道赵伯耳朵不好，夜里说话要大声。可现在不是夜里。他要是说得太狠，反倒惹人怀疑。而且……他不想看到赵伯那种“你也跟着发疯”的眼神。

他绕过去，走向下一家。

夜渐深，镇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。狗叫声也少了。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光，像是困在黑海里的孤舟。

林昭走过第六家、第七家……每敲一次门，心就沉一分。没有人信他。他们把他当成一个突发癔症的少年，一个被狼患吓坏脑子的灾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