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黑透,林昭还在后厨收拾灶台。锅底的灰烬已经冷了,他拿铁铲刮干净,把柴火堆整齐码在墙角。水缸灌满了,腌菜坛子也盖好了布。他做事有条不紊,像每天一样。可今天不一样。
他时不时抬头看院中那尊残鼎。白天它静静立在石台边,没人碰,也没光。他试过在月出时再去瞧,可那时角度不对,光没亮。他没动它,怕打乱了什么。他知道,有些事急不得。
但他心里压着话。
白天看见的蓝光不是幻觉。他记得清清楚楚:扫帚碰鼎,月光斜照,光从刻痕上流过一次,再无反应。全镇没人会在意这破铜疙瘩,可他在意。因为它救过他命,因为从小到大,它和他之间总有些说不清的事。
他擦干手,走出后厨,站在院子里。
夜风凉,吹得檐角铜铃轻响了一下。庙前空地铺满月光,青石板泛着白。老僧坐在门槛上,九环锡杖拄在身侧,左手搭在膝头,右眼望着天。
林昭站住。
老僧没回头,也没说话。他就那样坐着,像一尊石像。只有风吹动他补丁僧袍的下摆,一下,一下。
林昭慢慢走过去,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他没跪,也没行礼。只是站着。
“师父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低。
老僧眼皮动了动,没应声。
林昭没再叫第二声。他知道,老僧听见了。他只是不想答。
月亮升得更高了,悬在庙顶上方,清光洒满院子。老僧终于抬手,指向天空某处。
“你看那三星连珠。”他说。
林昭抬头。三颗星排成一线,横在北方天际,中间那颗稍暗,两头亮些。
“那是天衡位。”老僧道,“主气运流转,阴阳更替。”
林昭不懂这些。他没问。他知道老僧若想说,自会说下去。
果然,老僧又道:“今夜月偏西七度,星移斗转,气机微动。这不是寻常夜。”
林昭听着,不动。
老僧缓缓转过头,右眼看过来。那只眼睛浑浊,却有神。
“你命格异常。”他说。
林昭心头一跳。
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说这话。镇上人说他是灾星,是因为他活下来而别人死了。可老僧不同。老僧不说废话,更不会随口断言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老僧没答。他又看向天。
“天地之间,有人顺命而行,有人逆命而起。你……不在其中。”
林昭皱眉。“我不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