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张纸用了十七分钟。完成轮廓时，手背肌肉微颤。当他试图补全右侧第四折的末端弧线时，笔尖突然滑脱，在纸上拖出一道斜痕。他立刻停下，盯着那道瑕疵看了五秒，然后将整张纸揉成一团，扔进垃圾桶。

第二张重新开始。

这次他调整了坐姿，左肘抵住桌面，右手手腕悬空，仅靠手指控制笔杆。前四折顺利完成，线条连贯，转折清晰。但在第五折最后一环收口时，他察觉笔墨略干，运笔迟滞，导致收锋断续，形成缺口。他盯着那个断裂点，眉头皱紧。

失败。

又一张废纸。

他放下笔，喝了半杯温水，活动手指关节。掌心出汗，擦了擦裤腿。视线回到残册上的口诀：“气随指尖走，神凝一线通。”

不是体力问题。

是注意力分散。

他意识到自己太想一次性成功，反而在细节处失守。这种符纹结构精密，差之毫厘，结果可能完全不同。他不能再急。

第三张纸铺开。

这一次，他先闭眼默念口诀三遍，让每一个字在脑中清晰浮现。再睁眼时，目光沉静，呼吸放缓。他没有立刻动笔，而是用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遍主纹结构，熟悉节奏。

然后落笔。

起笔如落叶，轻而准。三停之间过渡自然，无滞涩感。第一折斜上，笔锋稳健；回钩圆润，不露棱角。第二折直下，果断利落；弯折内收，恰到好处。每一笔都严格按照图样执行，不敢有丝毫变通。

中途换了一次墨。

他用棉签蘸清水润湿笔根，再蘸新墨，轻轻甩去多余水分。这个动作做了三次，直到确认墨色均匀、流动性适中才继续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台灯的光线照在他低垂的额头上，汗珠从鬓角渗出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他的手臂开始发酸，但没有停。越是到最后，越不能松懈。

第五折开始。

这是最难的部分。

五组折纹必须完全对称，末端同时“归心”。任何一组提前或滞后，都会破坏整体结构。他放慢速度，几乎是以毫米为单位推进笔尖。最后一个环扣收口时，他屏住呼吸，指尖微微用力，笔锋顺势回旋，闭合。

成了。

主纹完整无缺。

他放下笔，整个人像被抽去力气般靠向椅背，胸口起伏明显。额头上全是汗，衣服贴在背上。他抬起手，发现食指和中指因长时间握笔已有些僵硬，轻轻抖了两下才恢复知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