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千叶一族遗孤。观其行止,不避目光,不掩痕迹,步步如刀,似知天下将传其名。余等目睹,心惊胆寒,然亦觉快意——暴政终有报,强权非永恒。录此一则,以告后来者。
他写完,将纸折好,塞进驿站留言簿的夹层里。车子继续前行,驶入晨雾深处。
而此刻,千叶已踏上城西官道。
这条路宽阔平坦,铺着青石,两旁栽着老槐,枝干扭曲,树皮皲裂。她沿着路边走,没有走中间。她的靴子踩在石缝间的泥土上,留下一个个暗红的印子。路上还没有行人,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,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
她走得很稳。
风吹得她头发散乱,她没有理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的每一步都会被人复刻,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解读。有人会说她冷酷无情,有人会说她大仇得报,有人会敬畏她为“血月魔女”,也有人会称她为“弑皇者”。她的名字会出现在酒馆的闲谈里,出现在驿站的留言簿上,出现在宗门的情报卷轴中。
她不在乎他们怎么叫她。
她在乎的是,她走出来了。
她不再是困在仇恨里的鬼魂,也不是躲在暗处的刺客。她是千叶,一个活生生的人,站在阳光将至的天地之间。她的名声已经开始蔓延,像野火燎原,不受她控制,也无法扑灭。她不追求这个名声,但她接受它的存在。
因为她知道,从今往后,她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宣告。
官道两旁的村庄陆续亮起灯火。有人推开窗,泼出一盆水,水声清脆。一个老妇提着灯笼出门喂鸡,抬头看见远处走来的身影,手一抖,灯笼差点落地。她揉了揉眼,再看时,那人已走过半条街,背影挺直,步伐坚定,左靴上的血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。
老妇没敢出声,缩回门内,轻轻关上了门。
千叶走过村庄,走过桥头,走过废弃的凉亭。她在一处石阶前停下,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。那只手曾握刀抵住薰儿喉咙,曾在皇帝眉心引爆黑焰,也曾颤抖着抚摸母亲留下的玉佩碎片。它沾满鲜血,断裂过筋骨,却从未松开。
她缓缓握紧拳头。
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然后她松开,继续前行。
太阳还没升起来,但天已经亮了。雾气渐散,道路清晰。她走到官道分岔口,左边通向南方诸国,右边通往北境荒原。她站在路口,没有犹豫,选择了正前方——那是一条贯穿大陆的主道,通往未知的远方。
她知道,会有更多人看见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