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到今日荒坡,它一直都在。现在,它也会被人记住。
她迈步。
一步落下,靴底碾过湿草,发出轻微的断裂声。她没有加快,也没有绕路,而是径直朝通往主道的斜径走去。那条小路蜿蜒向下,通向城西官道,是商旅进出王城的必经之路。她知道,只要踏上这条路,她的行踪就会被更多人看见,她的名字会被更多人提起。但她不在乎。
她不需要隐藏。
她走下山坡,脚步稳定,每一步都踩得实。她不是逃亡,也不是躲藏,而是行走。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,像一把出鞘未收的刀。她走过的地方,草叶低伏,泥土微陷。一只夜鸟从远处惊飞,扑棱棱掠过树梢,消失在黑暗中。
商旅们还在原地,没人敢动。他们看着她一步步走近,呼吸都放轻了。其中一个年轻些的伙计,手里攥着缰绳,指节发白,嘴唇微微哆嗦。他想说什么,却被同伴狠狠瞪了一眼,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千叶从他们百步外经过。
她没有看他们,也没有停。风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,肩头那道结痂的伤口在冷风里微微发紧。她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的旧袍,腰间小囊未取,玉佩碎片仍贴着皮肉。她没有换衣服,没有遮脸,也没有掩饰伤痕。她就这样走着,像一座移动的碑。
直到她走出五十步,其中一人才猛地喘出一口气,低声说:“她……她真走过来了。”
“她不怕我们看见她。”
“她根本不在乎我们看不看。”
“你说……她会不会杀我们?”
“不会。她要杀,早就动手了。她不是来杀人的。”
“那是来干什么的?”
“她是来走的。”那人望着千叶远去的背影,声音忽然低沉下来,“她是来让所有人知道——她出来了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他们默默看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,最终融入前方官道入口处的晨雾。月光还在,但天边已泛出一丝灰白,夜将尽,黎明未至。她的轮廓在雾中变得模糊,却又异常清晰——那是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。
她走了。
商旅们重新上车,赶骡人甩了鞭子,车轮滚动起来。其中一人从包袱里抽出一张纸,又摸出炭笔,低头疾书:
《夜见弑皇者行》
癸亥年三月十七,子时三刻,于王城西郊荒坡,亲见一女子自皇宫小门而出。其人左靴染血,衣袍残破,左颊有旧疤,立于风中,不语不动。后闻其一夜之间覆灭皇族三代,逼疯帝王,长老会无人敢拦。此女名千叶,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