杞和红枣,甜甜的,很暖胃。老张头喝了一口,眯起眼睛。“好酒。我泡了三个月,就等今天。”
“您每年都泡?”沈苓问。
“每年都泡。以前泡给我老伴喝。她走了之后,泡给自己喝。今年泡给你们喝。”
“您老伴走了多久了?”
“十年了。乳腺癌。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。医生说最多三个月。她撑了半年。”
“您一个人过?”
“一个人。习惯了。白天出去遛弯,晚上回来看电视。过年的时候,包点饺子,喝点黄酒。不想麻烦孩子。他们在外地,工作忙,回来一趟不容易。”
“那您今年不一个人了。有我们。”沈苓说。
“对。有你们。”老张头举起杯子,又碰了一下。
春晚演到一半,周恒来了。他拄着拐杖,一瘸一拐地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袋卤味。猪耳朵,猪头肉,卤鸡爪。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,鼻尖上有霜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陈渊问。
“一个人待着没意思。过来凑个热闹。”
“你也不说一声。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。我打车来的。楼下有出租车。”
沈苓给他倒了杯黄酒,又去厨房给他盛了一碗饺子。周恒坐在沙发上,把拐杖靠在旁边。他吃了一口饺子,嚼了嚼。
“好吃。谁包的?”
“沈苓包的。我煮的。”
“那你功劳不小。”
“当然。煮饺子是关键。火候过了会破,火候不到会生。我今天煮得刚好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是真的。”
周恒笑了。老张头也笑了。沈苓没笑,但她的眼睛里有光。窗外的烟花,红的,绿的,紫的,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。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倒计时。十,九,八,七,六,五,四,三,二,一。
新年了。
老张头举起杯子,说:“祝你们新年快乐。身体健康。生意兴隆。”
沈苓举起杯子,说:“祝张叔长寿。祝周恒腿好。祝陈渊的油条越做越好。”
陈渊举起杯子,说:“祝大家都好好的。”
黑鸟叫了一声,很轻,很短,像在说“新年快乐”。
陈渊看着窗外的烟花。红的,绿的,紫的,一朵一朵地开,一朵一朵地落。很热闹,很好看。但他觉得最好看的,不是烟花。是沈苓的眼睛。是周恒的笑。是老张头的皱纹。是黑鸟的羽毛。是窗台上的水仙。是碗里的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