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院的门在陈渊身后关上的瞬间,黑暗就变了。
不再是普通的黑,是一种有质感的、有厚度的黑,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窗帘,把他从头到脚包裹住。他站在那里,等了几秒,等眼睛适应黑暗。但眼睛没有适应。因为这不是光的问题——是存在本身的问题。这个地方没有光,也没有黑暗,只有一种奇怪的、介于两者之间的灰色,像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空。
然后镜子出现了。
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,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出现的。一面,两面,十面,一百面,一千面。镜子从他的脚下长出来,从头顶垂下来,从左边、右边、前面、后面涌出来,像一座由镜面组成的森林。每一面镜子都不一样——有的是方形的,有的是圆形的,有的是不规则的,像碎裂的玻璃又被重新拼在一起。镜框是暗金色的,上面雕刻着细密的纹路——鸟、蛇、树、眼睛,跟夜哭岛那面镜子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陈渊站在镜子的中央,被自己的无数个倒影包围着。
第一面镜子里,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。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兵,穿着军装,站在沙漠里。他的手里没有刀,只有一把步枪。他的脸上没有疤,眼神里没有疲惫,只有一种年轻的、冲动的、什么都不怕的光。那是阿富汗之前的陈渊。那是赵磊还活着的陈渊。
第二面镜子里,他看到了现在的自己。站在镜城的中央,穿着黑色的外套,腰后别着夜哭和求生刀,脖子上挂着赵磊的戒指。他的脸上有疤,左臂有伤,眼睛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但他的背是直的,他的眼神是坚定的。
第三面镜子里,他看到了未来的自己。那是一个老人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他坐在一棵树下,手里握着一把刀——夜哭。刀刃上的暗金色光泽已经完全消失了,变成了一把普通的、生锈的刀。他的身边没有黑鸟,没有沈苓,没有任何人。只有他一个人,和一棵树。
第四面镜子。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。那个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,但穿着不一样——黑色的长袍,像夜鸩穿的那种。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,瞳孔是竖着的,像蛇,又像鸟。那是用了夺嗣之后的陈渊。那是杀了烛龙、夺走了所有传承、变成了万象界主人的陈渊。
第五面镜子。他又看到了另一个自己。那个人也跟他长得一模一样,但躺在地上,胸口有一个洞,洞里是空的。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人——烛龙。烛龙的手上有血,暗金色的血。那是被烛龙杀死的陈渊。
第六面,第七面,第八面。无数个陈渊,无数种可能。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