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彻底大亮，驱散了沙丘宫最后的夜色，却驱不散弥漫在宫苑上下的凝重与不安。

李斯去而复返，脚步比离去时更为急促，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。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刚记录好的帛书，以及那个已经空了的小水晶瓶。

“陛下！”李斯趋前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，“臣按陛下所赐仙……神物所示，令人再探密室。那粉末挥洒于祭坛周遭，尤其是一些砖石缝隙与背阴处后，果然显现出异状！”

嬴政目光一凝：“讲。”

“祭坛西北角下方，一处极隐蔽的石缝中，显露出数片远比赵高所述‘几滴’更多、更浓稠的暗红色痕迹，看形状，似是喷溅或滴落状，绝非无意划伤所致。此外，在通往那绿色邪物‘墙壁’的路径上，也发现了零星的点状痕迹。”李斯将帛书呈上，上面有简单的图示，“更奇的是，在祭坛主位正前方地面，粉末显示出了一小片模糊的、非人非兽的脚印轮廓，仅前半掌，似是以某种特殊方式站立或移动所留，痕迹很新，绝不会超过三日。”

非人非兽的脚印？嬴政接过帛书，看着那拙劣却意图明确的图示，心中疑云更甚。是那邪物所留？还是主持仪式者特有的步法？

“可曾取样？”嬴政问。

“臣已命人小心刮取微量沾染粉末的血土，另行封存。”李斯答道，随即又压低声音，“陛下，还有一事。臣依陛下先前之令，暗查蜀锦与人员动向，已有初步发现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近三月内，宫中赏赐出的蜀锦共十七匹，记录明确。随行人员中，有资格获赐且近期领用过蜀锦者，共有九人，包括两位随行夫人、三位公子、四位重臣。其中，”李斯顿了顿，“胡亥公子宫中，于两月前曾因功受赐浅紫色蜀锦一匹，据记录，已制成衣物。而另一位随行的夫人——敏夫人，则于月前领过一匹深紫色蜀锦，言称为陛下缝制秋裳，但制衣进度不明。”

胡亥。敏夫人。

嬴政眼神微眯。胡亥，历史上继位的秦二世，赵高之徒。敏夫人，似乎并不得宠，背景亦不显赫，只是寻常姬妾。

“那枚玉环纹样，可有人识得？”

“臣已秘密寻访数位通晓故楚文物与方外之事的老博士，其中一人隐晦提及，双首虺纹，在楚地某些隐秘的‘巫祠’中，确为高级信徒或‘祀者’的身份标识，且不同分祠的虺纹在细节上有别。依其描述，密室内玉环的虺纹，更近于传闻中活跃于旧郢都一带的某支‘幽蛇祠’所用。然此祠早已随楚国灭亡而星散，踪迹难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