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顺着袖口往下流,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。
我站在原地,断剑插在身前,左手按着右臂的伤口。那里还在发烫,但不再有黑气往外爬。我盯着东方,天边已经泛白,月亮还没完全消失,光变得很淡。风从断岭吹过来,带着湿意,草叶开始往上长,盖住了焦土。
我没有动。
刚才的一切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赢了。前辈躺在那边,脸朝下,不动了。星轮残骸散在地上,没有光,也没有声音。我确认过,阵图裂了,石碑上的符文消失了,天地间的压迫感没了。我能感觉到灵气重新流动,不是那种被抽走的枯竭感,而是像水一样自然回流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最先来的是三个散修,穿着粗布袍子,脸上有风霜痕迹。他们站在我十步外停下,看到满地废墟,又看向我。其中一人忽然跪下,双手撑地,额头贴上地面。
“邪阵破了。”他说,声音发抖,“我们感觉到了,灵脉活了。”
他旁边的人跟着跪下。第三个没跪,但他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符,金光冲天而起,在空中炸开一朵花。那是最简单的庆信手法,只要有人看见,就知道这里有大事发生。
不到半柱香时间,天空接连亮起十几道光。
人越来越多。有穿宗门长袍的长老,有背着剑的年轻弟子,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老者。他们落地后第一件事不是看我,而是抬头望天。乌云散了,月光和晨光同时照下来,空气干净得像是洗过一遍。一个女修突然哭出声,她身边的人也红了眼。
“我儿子中了命契,三天前就开始昏迷……”她哽咽着说,“现在,现在他传音给我,说醒了!”
周围一下子热闹起来。有人喊:“前辈伏诛!天地重归正道!”
立刻有人应和。
“是殷宏楚!是他一个人打到最后!”
“他没走,他还站在那儿!”
人群朝我靠近,但我没动。我不想被围住,也不想听这些话。我只想再站一会儿,等身体里的东西彻底安静下来。可他们还是围了过来,越聚越多,最后近百人站成一圈,对着我弯腰行礼。
一个老妪走上前。她头发全白,手里拄着一根木杖,修为到了合体期。她看着我,眼神很沉,然后慢慢低头,双手合十。
“今日太平,因你而存。”她说。
她身后的人全都跟着躬身。没有人说话,但这一拜比任何声音都重。我右手握着剑柄,指节发白。我想说不用,但我张不开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