耕读居于十里乡邻同心协力之下落成之后,枯柳村的气象,便一日更比一日兴盛。
青溪县令亲题的“耕读传家”匾额高悬院门,金漆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,与村学上空常年萦绕的文气交相辉映,俨然成了青溪西南乡最醒目的文教标识。林业自搬进新居,起居虽依旧简朴,却总算有了一处宽敞明净的书房,案头典籍罗列,养气正心砚置于正中,墨香终日不散,不论是讲学悟道,还是凝神养气,都比往日那间狭小偏房好了数倍。
他的生活依旧规律如常,每日清晨开堂讲学,引领众儒童诵读经典、开智明理;午后巡视乡野田垄,察看民风农事;入夜便在耕读居潜心修行,凝练浩然之气。林墨、小石头等弟子资质本已临近儒童巅峰,在稳定醇厚的文风滋养之下,进境一日千里,周身文气愈发沉稳,言行举止皆有儒门弟子的端正风范,时常引得路过乡民驻足赞叹。
杏林村宗族按月送来粮米资材,周边村落乡民也时常送来蔬果柴草,人人感念林业恩德,上下一心,和睦共处。往日贫瘠闭塞的枯柳村,如今田禾丰茂,鸡犬相闻,孩童知礼,长者安乐,俨然一幅世外桃源的耕读盛景。孟守道每日协助打理村学庶务,看着这般兴盛景象,时常抚须感叹,自谓追随林业传道乡间,乃是此生最幸之事。
谁也未曾料到,这份安稳祥和,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骤然打破。
入夏之后,青溪县境内接连十余日阴雨连绵,起初只是绵绵细雨,乡民只当是寻常梅雨,并未放在心上。可几日之后,雨势陡然转急,豆大的雨点密集砸落,连绵不绝,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雨幕,山涧溪水暴涨,田间沟渠水位节节攀升,往日温顺的溪流,此刻变得浑浊汹涌,咆哮着冲刷河岸。
更让人心惊的是,村后连绵的青山之中,连日来不断传出沉闷异响,时而如巨石滚落,轰隆震耳;时而如狂风穿谷,呜咽作响,入夜之后更是听得人心惊肉跳,惶惶不安。
乡间本就多有传闻,加之黑风寨匪患的阴影尚未彻底散去,一时间,各种流言蜚语如野草般在乡民之间疯传。
有人说,是山中精怪被村学文气惊扰,震怒之下要倾覆山村;
有人说,是恶匪余孽躲在深山,引动山水要报复乡民;
更有老者摇头叹息,言称枯柳村文风太盛,冲撞了山神地脉,即将引来山崩地裂的灭顶之灾。
流言一传十,十传百,不过半日功夫,便席卷了枯柳村及周边数个村落。
人心一乱,村落便失了秩序。
先是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