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划了一道。
“耶律大人。”她开口,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直的调子,“您在南院掌着枢密印,马政归您管,粮草军械也由您调配。北面房提铁锭,要过您的手。仓场出货,也要过您的手。可铁锭丢了,调令是假的,骨签上刻着您的名字——您却不知道。”
苏晏抬起眼,目光直直刺向他。
“是您管得太松,还是有人手伸得太长?”
耶律元祯的手攥紧了剑柄。
剑鞘磕在桌腿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窗外,雨势忽然大了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,噼里啪啦,像无数石子滚落。
风灌进来,吹得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。
墙上的影子扭曲起来,张牙舞爪。
苏晏伸手,护住灯盏。火光在她指缝间漏出来,映亮半张脸。
“骨签我给您了。”苏晏说,“粉末也给您了。怎么查,查谁,是您的事。”
“我只问一句。”
“问。”
苏晏收回护灯的手,坐直身子。
“您来我这儿,是查案,还是灭口?”
话音落下,房间里只剩下雨声。
耶律元祯站着,剑还点在地上。
斗篷上的雨水已经滴干了,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。
他看着苏晏,看了很久,久到油灯的火苗又开始稳定地燃烧。
然后,耶律元祯忽然抬手。
剑锋挑起桌上的骨签。
骨签在空中翻了个身,落进他掌心。
他握住,攥紧,骨签边缘硌着掌纹,生疼。
耶律元祯转身就走。
脚步声很重,踩在木楼梯上,咯吱,咯吱,一声声往下沉。
苏晏坐在椅子里,听着脚步声远去。后门被打开又关上,接着马蹄声在雨夜里响起,渐行渐远。
直到一切重归寂静。
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肩膀松懈下来。
脖颈上的红痕还在,隐隐发烫。
她伸手摸了摸,指尖触到一点湿意。
是汗。
她低头,看着指尖那点水光,在灯下泛着微弱的亮。
然后,苏晏抬眼,望向窗外。
雨幕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她知道,耶律元祯没走远。
耶律元祯攥着那枚骨签和那点粉末,也等于攥住了一个名字。
一个刻在骨头上,却与他无关的名字。
而苏晏,把名字递给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