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是在第九天凌晨开的。天还没亮,光从东边漏进来,淡淡的,白白的,像一层薄纱。牵牵睡在修车铺里,忽然醒了。没做梦,没听见声音,就是醒了。她坐起来,光着脚跑到门口,推开卷帘门。门咯吱一声响,巷子里的灯还亮着,花店门口的灯也亮着。那盆月季在灯光下,花苞打开了。不是全开,是开了一半。花瓣一片一片往外翻,很慢,像一个人在伸懒腰。牵牵蹲在花盆前面,看着那朵花。花是红的,很红,花瓣边上有一点白,花心里有露水,圆圆的,亮亮的,映着灯光。
“开了。”她轻轻说了一句。
苏念从花店里出来,披着一件外套。她走到牵牵旁边,蹲下来,看着那朵花。花还在开,很慢,但能看见。花瓣在动,一片,两片,三片。开到第七片的时候,停了。花全开了。红红的,亮亮的,在灯光下像一盏小灯。
“开了。”苏念说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牵牵伸手,想摸。手指伸到花瓣旁边,停住了。她把手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“不能摸。”她说。
苏念笑了。“嗯。不能摸。看看就行。”
那只灰色的小妖还蹲在墙根底下。它等了一整天,一整夜,没动。天黑了,灯亮了。天亮了,灯灭了。它还在。它看着那朵花,花开了,红红的,亮亮的。它的眼睛里有红,不是灯的红,是花的红。它看了很久,然后它的眼泪流下来了。不是红的,是透明的,亮晶晶的,在光里一闪一闪的。
“开了。”它说。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裂缝。
牵牵走过去,蹲在它面前。“嗯。开了。”
小妖看着花,眼泪一直在流。它没擦,就让眼泪流着。
“好看。”它说。
牵牵笑了。“嗯。好看。”
那天早上,老李出摊的时候,看见了那朵花。他端着油锅出来,一眼就看见了花店门口那盆月季。花开了,红红的,亮亮的。他愣了一下,油锅差点没端稳。他把油锅放下,走到花盆前面,蹲下来,看着那朵花。
“开了。”他说。他的眼睛红了,没哭,但红了。
他站起来,走回早点摊后面,继续炸油条。油条在油锅里翻滚,从白变黄,从黄变金,从金变脆。他炸着油条,嘴里哼着歌,调子跑了,他自己不知道。
张叔叔浇花的时候,看见了那朵花。他拿着水壶,走到花盆前面,蹲下来,看着那朵花。
“开了。”他说。他笑了,那种笑,很轻,像一个人听见了一句很好听的话。
他把水壶放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