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的。都是人画的，妖画的。都是用手画的，用树枝画的，用刀刻的。

“看见了。”

牵牵靠在我胳膊上。“哥哥，你也有一个一。”

“在哪儿？”

她指了指修车铺。修车铺的卷帘门上，有我喷的字——“陈记修车”。歪歪扭扭的，丑得很。但那个“陈”字的第一笔，是一横。

“在这儿。”牵牵说。

我看着那扇卷帘门。字已经褪色了，边上的漆掉了，露出底下的铁皮。但那个一横还在。很深，很直。

“嗯。在这儿。”

那天晚上，我坐在修车铺门口，手里拿着那朵月季。花瓣已经掉光了，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枝，但枝上还有一个小花苞，青青的，尖上露出一点红。苏念从花店里出来，端着一杯水，放在我旁边。她没走，坐在我旁边，跟我一起看着地上的那些“一”。

“陈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太乙爷爷教的这个一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
我想了想。“一就是活着。一横，站住了，就是活着。倒了，就没了。”

她靠在我肩膀上。“那你站住了吗？”

我看着巷子里的灯。灯很亮，光很白，照在那些妖身上。它们蹲在墙角，缩在台阶上，趴在花盆旁边。有的在睡，有的在看。看灯，看花，看人。

“站住了。”

她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她轻轻说了一句。“我也站住了。”

牵牵从屋里出来，光着脚，抱着一个小板凳，放在我旁边，坐下来。她没说话，就那么坐着，看着地上的那些“一”。月光照在上面，那些笔画亮亮的，像一条一条的小河。

“哥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太乙爷爷说，一就是开始。开始了，就不停了。”

我低头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，里面有那些“一”的光，也有她自己心里的光。

“嗯。不停了。”

她靠在我胳膊上，闭上眼睛。呼吸慢慢变得均匀，细细的，像小猫。手里的糖，红红的，包着玻璃纸，在月光下亮亮的。

灯还亮着。面还热着。花还开着。人还在。

那些“一”在地上，在墙上，在案板上，在卷帘门上。歪歪扭扭的，但都在。一就是开始。开始了，就不停了。

牵牵说得对。记得的人还在，东西就不会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