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乙真人在废品站住下的第五天，开始教牵牵认字。不是拿书本教，是拿树枝在地上画。他画了一个圈，说这是天。又在圈里画了一个点，说这是人。又在人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圈，说这是人间。人站在天和地之间，头顶有光，脚下有土。牵牵蹲在旁边，看着地上的画。

“太乙爷爷，天不是圆的。天很大，看不见边。”

太乙点头。“天是很大，看不见边。但人站的地方，就这么大。”他用树枝指了指那个小圈。“就这么大。站好了，天就在头顶。站不稳，天就塌了。”

牵牵看着那个小圈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捡起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了一个圈，又在圈里画了一个点。

“这是我的地方。修车铺，花店，废品站，肉摊，早点摊。灯亮着，面热着，花开着。人在这。”

太乙看着她画的圈，笑了。“画得好。比我的好。”

牵牵也笑了。“你画的圈太圆了。天没那么圆。”

太乙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，笑得很响，整个巷子都听见了。“你说得对。天没那么圆。我画了三万年的圆，画得太圆了。圆得不像真的。”

他用树枝把那个圆划掉了，重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。“这样行吗？”

牵牵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圈。“行。天本来就是歪的。”

那天下午，小灰也来学认字。它蹲在牵牵旁边，看着太乙在地上画。太乙画了一个“一”。一笔，直的。

“这是一。一横，像扁担，像板凳，像油条。一就是开始。有一才有二，有二才有三，有三才有万物。”

小灰看着那个“一”，看了很久。“墙那边没有一。那边什么都没有。零。零就是没有。”

太乙看着它。它的眼睛很大，瞳孔是竖的，金色的。那金色在阳光下很淡，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。

“现在有了一。你有了。一横，牵牵给你的，苏念给你的，老李给你的。一横，你就站稳了。”

小灰低下头，捡起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了一横。歪歪扭扭的，像一条蛇。它看着自己画的，看了很久。

“一。”它说。

太乙点头。“一。”

小灰又画了一横，这回直了一点。“一。”

太乙笑了。“对了。一。”

小灰把树枝放下，抱着那三朵蔫了的花，看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“一”。它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牵牵。

“牵牵，我有了一。”

牵牵笑了。“嗯。你有了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