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巷子里的妖。妖蹲在墙角，缩在台阶上，趴在花盆旁边。有的在睡，有的在看。看灯，看花，看人。

“它们也有地方了。”

李念初点头。“嗯。牵牵给它们找的。”

太乙看着牵牵。牵牵蹲在修车铺门口，跟小灰说话。她的眼睛很亮，里面有光。不是灯的光，是别的什么。

“那小孩，比你强。”太乙说。

李念初笑了。“嗯。比我强。”

那天晚上，我坐在修车铺门口，手里拿着那朵月季。花瓣已经快掉光了，只剩两三片，卷着，暗红的，但还有香味。很淡，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苏念从花店里出来，端着一杯水，放在我旁边。她没走，坐在我旁边，跟我一起看着巷子里的灯。

“陈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个老头，太乙真人，他来了，天庭就真的散了。”

我点头。“感觉到了。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没了，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
她靠在我肩膀上。“瑶姬认识他。三万年前，他们一起守过墙。他守左边，她守右边。守了三百年。墙立起来之后，他们再没见过。”
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花。“现在见到了。”

她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她轻轻说了一句。“嗯。见到了。”

牵牵从屋里出来，光着脚，抱着一个小板凳，放在我旁边，坐下来。她没说话，就那么坐着，看着太乙真人的背影。他坐在废品站门口，跟老顾喝茶，跟李念初说话，笑着。他的笑很轻，像风吹过水面。

“哥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太乙爷爷在哭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“哭？他不是在笑吗？”

牵牵看着他的背影。“笑的时候也在哭。他笑了一辈子。哭的时候没人看见。但他哭的时候，光是不一样的。暗暗的，像下雨天。”

她靠在我胳膊上，闭上眼睛。呼吸慢慢变得均匀，细细的，像小猫。

灯还亮着。面还热着。花还开着。人还在。

牵牵说得对。记得的人还在，东西就不会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