牵牵说墙那边的光变了。不是变亮,是变色。以前是白的,很白,比雪白,比云白,像把很多很多光压在一起,压成一条线。现在那道光里透出了一点别的颜色,黄的,很淡,像秋天第一片叶子开始黄的时候那种黄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但她看出来了。
“哥哥,墙那边有东西在发光。”
我站在她旁边,往东边看。什么也看不见。天还是那片天,蓝的,有几朵云,白得发亮,慢悠悠地往北飘。但她看见的不是天上的东西,是天后面的东西,是墙那边的东西。
“什么样的光?”我问。
她眯着眼睛,像在分辨一个很远很远的信号,远得快要断了,但还没断。“黄的。很淡。但很多。一点一点的,像星星。但不是星星。星星在天上,这些光在地上。墙那边的地上。”
老顾从废品站出来,手里端着茶杯。他已经不喝酒了,但茶喝得越来越多,一杯接一杯。他站在牵牵旁边,也看着东边的天。他看不见那道缝,但他知道它在。他看了三千年了。
“牵牵,那些光在动吗?”
牵牵看了一会儿。“在动。很慢。往这边移。”
老顾的手抖了一下。茶杯里的水晃出来,溅在手背上,烫的,他没动。
“那是妖。”他说,“活着的妖。每一道光就是一个妖。它们在往墙这边走。”
牵牵转头看他。“它们不是在挤,是在走?”
“在走。挤是因为走不动。走动了,就不挤了。”
牵牵又转回去,看着东边的天。她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太阳的光,是别的什么。是那种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、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时候,才会有的光。
“很多。数不清。大的亮,小的暗。有的走得快,有的走得慢。但都在走。往这边走。”
那天下午,李念初在废品站门口擦枪。他已经擦了很多遍了,枪尖上的光白得发冷,枪身上的纹路一条一条的,像人的掌纹。他擦得很慢,每一寸都擦到了,每一寸都擦亮了。老顾坐在旁边,端着茶杯,看着他。
“老顾,墙那边的妖,长什么样?”
老顾想了想。“什么样的都有。有的像人,有的不像。有的很大,大得像一座山。有的很小,小得像一只蚂蚁。有的好看,有的难看。有的凶,有的不凶。”
李念初把枪举起来,对着太阳看。枪尖上的光在阳光里缩成一个小点,白得刺眼。
“有不凶的?”
老顾点头。“有。妖跟人一样,有好的有坏的。